墨尘的嘴唇刚动完那三个字,百人小队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掩体。他们贴着地面低掠,身形在残破的阵基与翻涌的魔气之间快速穿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倍。不能再藏了,阵眼就在眼前,十丈距离对修士而言不过一步之遥。
背负混沌魔刃的那人冲在最前,双手紧握刀柄,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那道空间裂缝中渗出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压在皮肤上,呼吸都变得滞涩。但他没有停,也不敢停。身后九十九道气息紧紧跟随,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要么毁掉阵眼,要么死在这里。
就在队伍即将跃入高空、直扑节点的瞬间,头顶的空气突然裂开。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而是空间本身像布帛一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漆黑的缝隙中,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只脚踩在虚空中,像是踩在实地,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整道身影缓缓浮现——高大、魁梧,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肩头生有三根骨刺,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椎,末端是一截铁锤般的骨节。
魔将。
他站在那里,没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之力轰然扩散,百丈范围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前冲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有人直接从半空跌落,砸在地上,嘴角溢血;有人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灵力像是被冻住,运转迟缓得如同爬行。
墨尘瞳孔一缩,立刻低吼:“散!三角阵型,围上去!”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冲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取魔将侧颈。另外两名顶尖剑修几乎同时发动,一人攻左膝,一人逼后腰,三道剑光交错而至,角度刁钻,配合默契。
魔将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只是右臂向后一甩,尾椎上的骨锤横扫而出。轰的一声,空气炸裂,三道剑光全被震偏。墨尘手腕一麻,长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帝尊境……”他咬牙站稳,额头青筋跳了下。
这魔将不是普通守将,而是专为守护古阵而生的存在,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寻常攻击连他的鳞甲都破不开。更麻烦的是他掌握的混沌禁锢魔功——刚才那一掌,不只是封锁空间,还短暂冻结了众人的灵力流转,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打乱进攻节奏。
“轮替!”墨尘再吼。
三名剑修迅速后撤,第二波七人小组立即补上。他们不求伤敌,只以密集剑雨干扰视线,逼迫魔将无法专注锁定某一人。第三波则悄然绕向后方,试图寻找破绽。
可这魔将似乎早有防备。他双脚不动,双掌却接连拍出,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圈黑色波纹,像水纹般扩散开来。凡是被波纹扫中的修士,立刻动作一僵,灵力停滞,攻势戛然而止。
墨尘眼角余光瞥见两名队员在空中硬生生停住,像被钉住一般,下一秒就被横扫的尾椎击中胸口,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他心头一紧,但没时间犹豫。机会只有一次,阵眼就在上方,再拖下去,陈凡那边的屏障一旦崩溃,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集中火力,攻关节!”他厉声下令,“别碰正面,打他膝盖、肘窝、后颈!”
命令传下,剩下的人立刻调整战术。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分作三组,每组三十三人,轮流突进。第一组佯攻引注意,第二组封锁其移动路线,第三组由墨尘亲自带队,直扑死角。
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
三十三道剑光齐发,交织成网,从不同方向刺向魔将四肢关节。墨尘本人更是脚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魔将身后不足五尺处。他手中长剑凝聚全部灵力,剑尖泛起一抹银白,直刺其后颈与肩胛之间的缝隙——那是全身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魔将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扭身,尾椎如鞭抽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墨尘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头皮一阵火辣,几缕头发被当场削断。但他没退,反而借势前扑,剑锋顺势下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魔将左臂外侧,黑色血液顺着鳞甲边缘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魔将闷哼一声,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有效!”有人低呼。
墨尘来不及喘息,立刻抽剑后撤。他知道这一击虽然得手,但绝不可能重创对方。果然,下一秒,魔将双眼泛起幽光,双掌猛然合十,口中低喝一声:“锢!”
刹那间,方圆百丈内所有修士体表都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纹路,像是被烙印上去的符咒。灵力运转再度受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撑住!”墨尘咬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灵力,将那些黑纹一点点逼出体外。其他人也在挣扎,有的靠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有的以剑拄地勉强站稳。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再来!”墨尘抹去嘴角血丝,重新举起长剑。
这一次,他不再指挥轮替,而是亲自带头强攻。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靠常规围杀根本耗不死。必须用最狠的打法,拼消耗,拼意志,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这道门撕开。
他身形一闪,再次逼近。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精准刺击,而是以剑为引,带动身后三十人形成螺旋攻势。众人围绕魔将高速移动,剑光如轮,不断在其周身各处制造小规模创伤。虽无法破防,但积少成多,总能留下痕迹。
魔将开始反击。
他双掌翻飞,每一次拍出都带起数道黑色冲击波,逼得众人不得不频繁闪避。尾椎横扫更是威力惊人,一击就能扫倒三四人。有两人躲闪不及,被直接砸中胸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倒地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墨尘眼角扫过,心口像被石头压住,但他不能停。
他只能继续冲。
第三次交手,他在魔将格挡的瞬间,突然变招,剑锋一转,斜切其右膝后方。那里是连接腿部鳞甲的薄弱点,虽有防护,但连续冲击下已出现细微裂痕。这一剑狠狠切入,鲜血喷涌。
魔将怒吼,一脚踹出。
墨尘早有预判,借力翻身后跃,落地时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抬头看向阵眼方向——那道裂缝依旧在渗出混沌之气,七道伪装阵纹仍在闪烁,真正的能量节点,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还差一点……”他低声自语。
身后还能站着的修士,只剩六十七人。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跛着腿,有人满脸是血,但他们全都举着武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庞大的身影。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退后。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墨尘缓缓站起,将长剑横在胸前。
“最后一次。”他说,“我们不为活命,只为把路打开。谁要是倒下,别喊,别求饶,闭着眼往前冲就行。后面的兄弟,会踩着你的身子过去。”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脚步向前挪了半步。
魔将站在原地,左臂伤口仍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漆黑的能量开始凝聚,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
墨尘知道,这是要放大招了。
他不再等待,猛然暴喝:“上!”
六十七人同时冲锋。
这一次,他们不再讲究阵型,不再规避风险,而是像一群扑火的飞蛾,直直撞向那道不可逾越的壁垒。剑光、拳影、符箓、法宝,所有手段全部倾泻而出,哪怕明知会被挡住,哪怕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也没有人收手。
墨尘冲在最前。
他看到魔将掌中的黑球越来越大,也知道那东西一旦释放,至少一半人会当场毙命。但他不能停,也不能躲。
他只能往前。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他忽然瞥见魔将右肩微微下沉——那是发力前的征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拧身,剑锋调转,不是攻其本体,而是直刺地面!剑尖贯入焦土,灵力狂涌而出,引爆了之前埋下的三枚隐雷符。
轰隆——
大地炸裂,碎石飞溅,魔将脚下猛然塌陷。他身形一晃,掌中黑球也因此偏移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让第一波冲击的修士得以从侧面突入。
墨尘趁机跃起,手中长剑凝聚最后灵力,直扑魔将面门。
魔将抬臂格挡,鳞甲与剑锋相撞,火花四溅。墨尘借反震之力翻身后撤,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剑柄才勉强站稳,抬头望去——
魔将站在原地,脸上多了三道血痕,左眼下方甚至裂开了一条细缝。但他依旧挺立,双掌再次抬起,新的禁锢之力正在酝酿。
墨尘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