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从未点破,却一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次决定南下天元,他一半是为历练,另一半,便是打定主意,要陪林风一同回到凉州,助他报此血仇。
兄弟三人,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血海深仇,自然也该并肩扛下。
林风又何尝不知二哥江旭的心思?
一路南行,风驰电掣,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已洞悉对方心底所想。
江旭的护佑与仗义,林风看在眼里,暖在心底,可那份深埋多年的仇恨,终究是他自己的心魔,也是他必须亲自亲手了结的因果。
数日光景,两人一路疾驰,跨越山川大泽,穿过城池关隘,终于踏入了天元皇朝凉州边境。
此地已是黄沙漫卷,戈壁连绵,天地间的灵气多了几分粗犷凛冽,与中洲腹地的温润截然不同。
远处关隘巍峨,城墙高耸,上书“凉州界”三个苍劲大字,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林风身形骤然一顿,流光敛去,缓缓落于一处荒岭之上。
江旭见状,也随之停下脚步,落于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风,静待他开口。
林风转过身,面朝二哥江旭,原本锐利如鹰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复杂,几分郑重,还有几分深藏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语气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二哥,多谢你一路相伴,更谢你心中念着我的血海深仇,愿陪我一同前往。只是……报仇之事,乃是我林风自家因果,满门亡魂,也唯有我这个遗孤亲自手刃仇敌,方能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今日,便在此与二哥辞别。此行回归凉州,我想独自去解决所有恩怨。若我实力不足,不敌仇家,必定第一时间以秘法传讯二哥,向你求援。可只要尚有一线希望,我便想凭自己之手,了却这桩心事。”
话音落下,林风腰身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亦没有半分逞强。
江旭凝视着三弟许久。
他看得出来,林风并非一时意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仇恨是一柄双刃剑,若由他人代劳,即便大仇得报,林风此生道心之上,也会永远留下一道缺憾,日后修为再难寸进。
唯有亲自了结,方能破除心魔,大道坦荡。
作为二哥,他可以护林风一时,却不能护他一世。
真正的强者,本就该独自面对自己的宿命与恩怨。
江旭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语气厚重而信任:“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二哥便不勉强。这血海深仇,本就该由你亲自了结。二哥相信你的实力,如今你修为已堪比圣地长老,凉州之地,除非遇上皇朝顶尖大能,否则无人能伤你。”
“你且放手去做,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传讯一声,二哥必定第一时间赶到。”
林风心中一暖,重重颔首,眼眶微热:“谢二哥!”
随后,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取出各自的本命传讯玉符,以精血与灵气烙印,留下了跨越万里也能相互感应的联络手段。
这种传讯秘法,乃是玉虚圣地不传之秘,一旦激发,无论相隔千山万水,都能瞬息传讯,确保彼此安危。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没有过多的煽情话语,兄弟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江旭沉声道。
“二哥也保重。”林风应声。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身。
林风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凉州腹地疾驰而去,方向坚定,一往无前,那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血海归处。
而江旭,则调转方向,朝着天元皇朝最核心、最鼎盛的京州皇城,轰然疾驰而去。
京州皇城,乃是天元皇朝的心脏所在,皇权汇聚,强者如云,天骄如雨,更是整个中洲最为繁华、最为凶险、也最有机缘的地方。
大哥李虎的踪迹或许也藏于此地,中洲的惊天暗流亦涌动于此,他此行前往皇城,一是历练闯荡,二是打探消息,三则是随时待命,等候林风的传讯。
两道身影,一赴凉州血仇,一往皇城风云。
江旭身形凌空,脚下符文云翼舒展,龙纹疾云雪原狼稳稳驮着他,四蹄踏空,风驰电掣。
觉醒龙族血脉后的二哈,速度早已今非昔比,长空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道雪白残影。
不过半日。
巍峨壮阔、气象万千的天元皇城,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皇城城墙通体由紫金玄铁浇筑,高耸万丈,横贯视野尽头,城墙上镌刻着上古镇国符文,流光溢彩,威压弥漫。
一眼望去,殿宇连绵,琼楼林立,皇权之气浩荡冲天,即便是相隔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独属于中洲第一势力的磅礴底蕴。
江旭拍了拍二哈的脊背,缓缓降低高度,落入皇城正门之外。
可就在双脚踏入皇城地界的刹那——
江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同细雨般轻轻落在他身上,不带有杀意,不带有恶意,却异常清晰,仿佛有人在暗处,自始至终都在默默注视着他。
那视线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来源,却真实存在。
“有人在注意我?”
江旭心神微凝,神念悄然铺开,化劫境巅峰的气息无声蔓延,可扫视一圈,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各方修士、武者、商贩、护卫混杂一片,气息繁杂无比,根本找不到那道视线的源头。
“奇怪……”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多想。
天元皇城藏龙卧虎,强者如云,他一身气质本就不凡,再加上胯下龙纹狼血脉尊贵,被人多看几眼也实属正常。
既然察觉不到危险,他便不再刻意追查,牵着二哈,随着人流,径直走入皇城之内。
一入皇城,气氛顿时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平整,由白玉铺就,干净得一尘不染;两侧楼阁高耸,商铺林立,灵药、兵器、功法、奇珍琳琅满目,灵气扑面而来;往来行人之中,至少半数都是修士,气息有强有弱,却个个气度不凡。
而此刻,整座皇城最热闹、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皇城中心那片开阔无垠的巨大广场。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欢呼声、议论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江旭略一打听,便从周围百姓口中得知——
此刻,正是天元会武的最后阶段——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