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酷与专注。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挥出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他现在的肌肉状态,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砍断一根粗壮的树枝。
所以,他选择了最省力、也是最致命的方式。
岳舟的手腕微微一转,绣春刀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平淡、没有任何光影特效的弧线。
这一刀,轻飘飘的,仿佛连一张纸都割不破。
但是。
它出现的位置,却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
那只化作绿色残影、正准备刺穿小七后心的游魂,它的鬼爪在距离小七的衣服还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岳舟那轻飘飘的一刀,极其精准地卡在了游魂鬼爪发力的绝对死角上。刀锋并没有砍中游魂的实体,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角度,切入了游魂凝聚阴气核心的薄弱节点。
这就好比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中,极其精准地卡入了一根细小的钢针。
游魂那由阴气构成的灵体结构,在这一刀的巧妙干涉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游魂发出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尖叫,它原本凝聚的攻击动作轰然崩溃,整个灵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了数米,原本凝实的幽绿光芒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小七死里逃生,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把挡在自己身后的绣春刀,以及握着刀、脸色苍白如纸的岳舟。
一击得手,岳舟没有丝毫的恋战。
他的身体甚至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肌肉精准控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脱力感。他顺势松开刀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岳舟借着反作用力,脚步踉跄地退回了张铮的塔盾后方,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岳舟挑刀、出刀、逼退游魂到退回掩体,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注意到这一幕的几个人,内心却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陈家辉躲在盾牌后面,张大了嘴巴,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卧槽!这小子运气也太逆天了吧!”陈家辉在心里疯狂呐喊,“随便捡把刀,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卡住了游魂的攻击路线?
不过这胆子是真大啊,为了在Npc面前刷好感度,命都不要了!这要是稍微偏一点,他自己也得搭进去。看来以后还是得跟他处好关系,这种运气逆天的家伙,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当个锦鲤用。”
陈家辉赶紧凑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岳舟,满脸关切地说道:“岳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太险了,你这运气简直绝了,差点就把命搭进去了。赶紧休息会儿,别再逞强了。”
岳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顺势靠在岩壁上,表现出一个脱力的新人应有的姿态。
站在前面的张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岳舟一眼,心里暗自嗤笑。
“蠢货。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土着Npc,把自己暴露在游魂的攻击范围内。这种喜欢逞英雄的新人,死得最快。”
张铮在心里给岳舟打上了一个“不可靠”的标签。但在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憨厚的面孔,一边用盾牌顶开一只流寇,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兄弟,有种!刚才那一下干得漂亮!”
张铮很清楚,在主神空间里,多一个愿意为别人出头的人,自己就多一分安全。虽然他觉得岳舟很蠢,但他并不介意队伍里有这种蠢货存在。
柳紫衣刚刚释放完两张符箓,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看着靠在岩壁上喘息的岳舟,微微点了点头。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主神空间里,能够在自己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出手去保护一个毫不相干的弱者。这种行为,无论是因为什么目的,都值得她给予一丝尊重。
而此时,在战场中央。
左千户刚刚将面前的几只流寇全部斩杀。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退回掩体的岳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陈家辉他们看不懂,但左千户这个站在凡人武道巅峰的武官,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左千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才挑刀的动作,出刀的角度,分明脱胎于我昨天教他的《破军刀法》!
但我那套刀法主打军阵杀伐,大开大合。他刚才那一刀,却完全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和多余的力道,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精准’二字上。
在自己力量枯竭的情况下,凭借着对时机和破绽的极致洞察,用最微小的代价,打断了游魂的攻击。
半个时辰后。
在锦衣卫的拼死抵抗和青冥小队资深者的法术压制下,峡谷内的流寇和游魂终于被清理干净。
锦衣卫这边折损了十几名好手,剩下的也都挂了彩。队伍的气氛显得极其压抑。
小七捂着受伤的胳膊,快步跑到青冥小队这边。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岳舟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恩公!多谢恩公刚才救命之恩!若非恩公那一刀,小七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小七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岳舟依然靠在岩壁上,他微微抬起手,示意小七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我只是运气好,刚好那把刀在脚边,顺手挡了一下罢了。”岳舟的语气极其谦虚,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七站起身,擦了擦眼泪,郑重地说道:“恩公的运气,就是小七的命。这份恩情,小七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