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轮到她。
别看只是街边小摊，匡睿端出来的开水白菜，从盘子到汤壶全是顶级配置。
起初，她眼前只有个雪白小团子，白菜叶子裹得密不透风，静静卧在青花瓷碟里。
兰婶端着一把银柄小茶壶凑近，手腕一倾，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水缓缓浇下去。
奇迹来了——那紧闭的菜叶，竟一瓣一瓣舒展开，像被春风唤醒的莲，越展越开，直到中间露出一颗饱满的枸杞，红得像颗小太阳。
高丽心跳漏了一拍。
汤看着寡淡，可香味却像钩子一样直往鼻子里钻，醇厚、绵长、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暖意。
光是这卖相，就已经让她舍不得下嘴。
白瓷盘里，一朵“白菜莲花”亭亭玉立，仿佛下一秒就要抖落水珠、轻轻摇曳。
“天呐……这让我咋下得了手啊？”
她捧着汤匙，悬在碗上方半天不敢动。
深吸一口气，她舀起一勺清汤，小心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鲜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层层叠叠，先是一股子清甜，接着是骨香沉下去，再往上飘的是菌菇的甘润，最后舌尖回甘，余味悠长。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鲜的汤？”
她喝完一勺，呆住三秒，忽然脱口而出：“我活了四十年，吃过的所有好吃的加一块儿，也没这一口来得过瘾！”
她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纷纷扭头看她。
有人笑，有人咽口水，更多人盯着她表情，像在研究一部活体美食纪录片。
孙雍站在角落，脸上写着两个字：后悔。
他猛拍自己大腿：“早知道我喊十万！唉，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排队的人们眼巴巴望着高丽低头喝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人说话，可所有人心里都在喊同一句：
“这味儿，到底有多绝？”
高丽刚抿了一勺清汤，眼睛立马亮得像通了电，整个人都愣住了。
旁边人瞅见这模样，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似的，又酸又痒。
“匡老板抖音粉丝一千多万，每天就放十个尝鲜名额，抢得比抢春运票还难！”
“我闹钟定在开抢前四十分钟，回回扑空！匡老板，能不能多放几个名额啊？”
“早说过了——人多了，汤的火候、火候、火候，样样都保不住。
老板不是抠门，是真把每口汤当命护着。”
“求您了，哪怕让我舔一口碗底的汤水也行啊！”
“我才不管呢！今晚我就拉上七大姑八大姨，一人盯一个号，拼死也要抢到！”
“看她那表情，馋得嘴角都要流口水了！太羡慕了！”
大伙儿全盯着高丽，眼巴巴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继续蹲！
高丽这时哪还顾得上别人？
一勺接一勺，埋头猛喝。
眨眼工夫，整盘开水白菜就被她吃得连根菜叶都不剩。
末了，她咂咂嘴，舒坦地长吁一口气：“哎哟～爽透了！”
忽然一拍脑门：“糟了！光顾着吃，忘拍照了！”
她懊恼地直跺脚。
能抢中名额，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结果手抖心慌，上菜那一秒光顾着咽口水，哪还记得手机在哪儿。
最后只好对着空盘子咔嚓一张，发朋友圈配文：“今日限定，幸福到失语。”
孙雍在不远处站着，全程看得牙根发紧。
看着高丽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送，他胸口那股后悔劲儿越来越足。
“下回再撞上这机会，我管它十万八万！国宴菜啊，吃一口少一口，值！”
他转身就冲进队伍，二话不说，掏出钱包：“十斤酱牛肉，现切！”
吃不上开水白菜？那就吃个够！反正都是小摊出的，好歹沾点光，解解馋。
孙巧珍一听，眼睛一亮，差点笑出声：“哎哟，您可真敞亮！”
这可是妥妥的大单子啊！
虽说最近常有豪气客人来扫货，但每次碰上，她心里照样乐开花。
“您稍等，马上切！保证肥瘦匀称，香气扑鼻！”
高丽吃饱喝足，慢悠悠晃出了摊子。
没过多久，抢到名额的顾客陆陆续续来了。
每人端起那碗清汤，刚尝一口，全都瞪圆眼、咧开嘴，笑得合不拢。
匡睿远远看着，脸上依旧平平静静，像啥也没发生。
——这反应，他早料到了。
开水白菜，川菜里的老宝贝，外宾桌上都常露脸的硬菜。
他前两天发了个制作短视频，抖音上立马炸开了锅。
这不，今天酱牛肉摊前排起长龙，比赶庙会还热闹。
兰婶从早上七点站到下午，午饭泡面都没顾上泡。
直到最后一块酱牛肉卖完，三人才瘫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喘气。
累？是真累。
可看着排队的人越聚越多，心里又热乎乎的。
匡睿待人厚道，工资给得实诚，还有奖金、节日红包、生病补贴……
他们觉得，能在这儿干活，就得拼尽全力，才对得起这份心意。
“咱这小摊真是越干越红火！三点不到，菜全光了！”
“今儿酱牛肉起码卖了六百多斤！哪家路边摊敢跟咱比？”
“归根结底，还是老板手艺过硬，顾客嘴刁，但认这个味儿！”
“真的！今儿我端开水白菜时，光闻那股子清鲜气，口水都忍不住往下滴！”
“老板抖音那个视频我刷了七八遍——难怪是国宴菜！熬汤要十几种料，小火炖八小时，最后汤色居然清得像泉水！”
“最绝的是啥？一堆东西炖出来，汤里居然一丁点油星都没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休息时候，几个人边擦汗边聊，笑声不断。
这时，匡睿踱了过来。
大伙儿立马挺直腰板，笑得更甜了。
匡睿待他们掏心掏肺，这份情义，谁心里不暖？
“今儿人格外多，辛苦你们啦。”
话音刚落，他递过去两张红票子：“一人两百，拿着。”
又补了一句：“往后可能天天这样，要是哪不舒服、哪不方便，别忍着，直接找我。”
两人眼下泛青，脚都站麻了，可接过钱那一刻，浑身像灌了糖水，甜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