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就他家那小伙子，今年快三十了，性子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似的，还带着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药没断过。
可架不住人家随他去世的妈，长得是真俊啊，浓眉大眼高鼻梁，个子一米八多，皮肤白白净净的，说话慢声细气，见人就笑，一点不招人烦。
平时就在店里帮着择择菜、擦擦桌子，活儿干得慢，但架不住认真，擦过的桌子连油星子都没有。”
“就因为长得帅，前六七年吧，山脚下李家的二姑娘，常来店里吃饭，一眼就看上他了。”
说着还啧啧了两声，“那姑娘二十出头，手脚麻利性子稳，在上面镇上超市当收银员，追的人不少。
结果人家谁都看不上，就认准这小伙子了，三天两头往店里跑，不是带点水果，就是帮着收拾碗筷。”
阮眠眠听得挑眉，“那姑娘家里能同意？”
“哪能同意啊，家里爹妈都快逼疯了，说放着好好的小伙子不嫁，找个这样的，往后半辈子遭罪。”
那人摇了摇头，“不光姑娘家里，王老板自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跟姑娘掏心窝子说，我儿子啥情况你也知道，脑子不灵光，身上还有病，将来万一再遗传给孩子，你这一辈子就毁了。我不能害了你，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去吧。”
“老板那是真为姑娘着想，”邻桌别的老主顾也凑过来补了句，“那时候他私下都跟儿子说，要不爸带你去结扎，咱不娶媳妇，爸养你一辈子，别拖累人家好姑娘。结果这话让姑娘知道了，当天就堵到店里来了。”
周清听得往前凑了凑，“姑娘怎么说？”
“姑娘往老板跟前一站，说得特别干脆。”那人学着当时姑娘的语气，“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就看中他人实诚，心眼好，不跟人耍滑。我想好了，不管以后咋样，我都跟他一起过。真要是有啥难处，我俩一起扛，绝不后悔。”
“就这么着，姑娘天天来店里报到，洗菜、端盘子、算算账，里里外外一把手。闲下来就陪着小伙子说话，教他认牌、数钱，逢年过节还给老板买衣裳。”
那人笑了笑，“就这么实心实意守了大半年，王老板才松了口，把这门亲事应了。”
“婚后第二年就怀上了，可把老板给吓坏了。” 他顿了顿，语气跟着放轻，“生怕孩子也遗传上了病，从怀孕开始，王老板就陪着儿媳妇跑产检，县城跑完跑西城，每次拿到结果都跟拆盲盒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好不容易熬到生，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哭声响得半医院都能听见。医生当场就给做了检查，说心脏好着呢，各项指标全正常。”
“老板当时就红了眼，抱着孩子不敢信。” 旁边老主顾笑着接话，“他怕是医院查得不准，转身就抱着刚满月的孙子，跑遍了西城所有大医院，儿科、心内科、神经内科，挨个查了个遍。
最后所有医生都说，孩子健健康康，一点问题没有，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阮眠眠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笑。
“可不是嘛！”那人一拍大腿，“老板当时高兴得啊，当场就说满月时要摆流水席。连着摆了三天，全村老少都来吃，还请了县上的戏班子，唱了三天三夜的戏，比过年还热闹。老板逢人就说，这是他儿媳妇积的德，是他们老王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哟，合着长得帅还真能逆天改命啊。” 周清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可不，”小钢镚挑眉乐，“人家这是靠脸给老王家改写剧本了。”
旁边正啃玉米的圆圆听不懂啥是 “改写剧本”，就听见 “帅” 字，立马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帅！爸爸帅！圆圆也帅！”
一桌子人顿时笑开了，小钢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是是，我们圆圆最帅，以后可以靠本事吃饭，也可以靠脸吃饭。”
正说着，老板就从外面回来了，裤腿上沾了点泥，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搓着手说，“对不住啊各位，家里小子调皮，跟人打架摔沟里了，去处理了一下。各位吃好喝好，不够我再给添，算我的。”
他脸上还带着点急出来的薄汗，可眼神很平和，半点怨天尤人的神色都没有。泽州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老板，菜做得地道，辛苦了。”
老板嘿嘿笑了两声，又转身扎进了后厨忙活。不一会，老板就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南瓜饼从后厨出来了，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往桌上一放，“各位尝尝，自家种的南瓜，甜得很。”
他身后跟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端着一碟腌萝卜，慢慢放到桌角，见大家看他，还腼腆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院坝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风卷着花香飘过来，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刚才那段故事像一块温温的石头，轻轻落在每个人心里，软乎乎的，又带着点沉甸甸的温度。
圆圆还没太听懂大人们说的故事，捏着一块南瓜饼吃得香甜，歪着脑袋看了看老板儿子的背影，又低头啃了一大口，含糊地嘟囔，“叔叔好。”
周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是啊，是个很好很好的叔叔。”
阮眠眠轻轻叹了口气，“叔叔是个好的，这位王爷爷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苦命人，就为了当年那点情，守了孩子一辈子。”
“可不是嘛，”周清也跟着轻声感慨，“换别人说不定早就撂挑子了，他一个人扛了几十年，真不容易。”
“是啊，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玉琳媳妇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刺，喂给了圆圆，圆圆张大嘴嗷呜一口全吞了，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泽州和媳妇也在给小家伙挑刺，小家伙爱吃鱼，那是来而不拒，一会就把自己的小肚子吃饱了，吃饱喝足就溜下了餐椅，哒哒地跑到门口想要祸害人家的菊花，被同样吃饱出来看风景的阮眠眠咳嗽一声阻止了。
“太奶奶，圆圆错了，圆圆看着花花漂亮，想摘两朵送给太奶奶哦。”家里的花花很多，他会偷偷摘哦，每次都不会被发现哦。
被发现了，他会被罚哦，罚种小花花，照顾小花花。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山里的菜虽然没有什么花样，但胜在新鲜，一行人吃饱了，漫步河边，欣赏着秋日的山景。
歇了小半个钟头，一行人又上了车继续往深山里走，车窗外依旧是层林尽染的秋山，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段温热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