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本来耷拉着脑袋，一看见墙上的字，眼睛 “唰” 地就亮了。他挣开小钢镚的手，迈着小短腿小跑两步凑到墙跟前，小胖手指着墙上的字，一字一顿大声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奶声奶气的声音脆生生的，路过的几个散步的阿姨都停下来看，笑着围过来夸，“哎哟，这小家伙才多大呀，居然认识这么多字！也太聪明了吧！”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圆圆越念越起劲，挺着小胸脯，声音洪亮，念完一首又指向下一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虽然有个别字咬得含糊不清，可大半都念得准准的。周清站在旁边笑着看，心里也跟着骄傲。小钢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脸嘚瑟，“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我们圆圆是天下第一棒，才一岁多，就认识一千多个常用字好不好？”
泽州在旁边笑着捧场，“那是，我们圆圆可是天底下最聪明，最认真的宝宝哦，字认得多，写的也好。”
“那是，我们圆圆全天下最棒哦” 小钢镚笑着怼了他一句，走过去把圆圆抱起来，“行啊儿子，没白教你。走，奖励你串小糖葫芦去。”
圆圆立马忘了喷泉的遗憾，搂着小钢镚的脖子咯咯笑，脸蛋红扑扑的，跟个小苹果似的。晚风卷着街边的桂花香吹过来，暖融融的，连地上的影子都透着慢悠悠的甜。
“哇哦，太奶奶这里的湖好大啊。” 第二天一早刚睡醒回笼觉的圆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水库大声喊道，把正靠着座椅补觉的阮眠眠也给喊醒了。
“陈圆圆同志，咱们声音稍微小一点啊，还有外面那个是水库，不是湖。” 阮眠眠笑着把蹦跶的重孙捞回怀里，祖孙俩一起扒着车窗往外看。
“水库啊，这么大，山都淹了一半了啊。” 圆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胖手贴在玻璃上，鼻尖都压得扁扁的。
十月中旬，山里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水库静卧在群山之间，像一块被老天爷精心打磨过的碧玉，澄澈的水面泛着温润的青蓝色，连水下的石纹都隐约可见。
晨风吹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把两岸的秋山、云天全都揉成了晃动的碎影。
山林早换了盛装，深苍的松柏铺在山底，往上是染成蜜黄的桦树、山杨，再往高处点缀着一簇簇丹红的五角枫，深深浅浅的颜色顺着山势叠下来，像给青山披了件织锦的披风。
远处的山尖缠着一缕薄纱似的晨雾，朝阳刚越过山梁，暖金的光泼下来，水面上掠过的几只白鹭，都拖着长长的金色尾迹。
旁边的陈玉鞍刚睡醒，正揉着眼角的睡意，一抬眼瞥见窗外的山水，手猛地顿住了。
他往前凑了凑，额头都快碰到玻璃，盯着外面看了好半天，语气里满是震惊：“这就是给西城供水的水库？我早年来这的时候，这儿还只是条乱石滩的山沟，怎么修得这么大气了？”
阮眠眠一听就乐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打趣道：“我说你这司令员，管着千军万马，怎么自家门口的事儿反倒不清楚？
咱们这本来就在秦岭南北交界的地方，有山有水不是天经地义的？真当西北到处都是黄土高坡啊？
这水库从八十年代初就开始筹备修建，前前后后折腾了二十来年才建好，算下来都快四十年了，你这乡党当得可不称职啊。”
“嗨，这不是常年在外面待着，回来得少嘛。” 陈玉鞍揉了揉圆圆的脑袋，目光却黏在窗外挪不开，“以前只知道这水库是给西城供水的，没成想景色也这么耐看。”
坐在副驾的周清也扒着车窗看得入神，闻言忍不住接话：“可不是嘛，我以前总觉得西北就是黄沙漫天的，结果到这儿一看，山清水秀树还多，说这是江南都有人信。同样是西北，怎么我老家那边跟这儿差这么多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开着车的小钢镚笑着搭腔，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点窗外的山脉，“咱们这脚下的山，是南北分界线，南方的水汽、北方的日光都凑一块儿了，自然是有山有水。
等这次忙完，我带你往深山里开，还有瀑布、原始森林呢，比这儿还好看。”
说话间，两辆越野车正顺着国道稳稳前行。平整的柏油路沿着山势蜿蜒盘旋，像一条墨色的绸带缠在青山绿水之间。
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野生的灌木、藤条垂落下来，缀着半黄半绿的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擦过车窗；另一侧便是开阔的库区，随着山路转了个弯，水面忽然铺展开来，像忽然撞进了一幅巨型的山水画卷。
沿途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处观景台，路边的缓坡上散落着几户农家，院墙外晒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坡上的山茱萸结满了红玛瑙似的果子，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果香和草木的清冽气。
头车里热闹极了，圆圆趴在窗边一会儿指着水面的水鸟喊，一会儿对着山上的红叶叫，小胖手点得玻璃哒哒响；大黑也挤在另一边的车窗旁，大脑袋探来探去，大尾巴在座位上扫来扫去，兴奋得直哼唧。
阮眠眠抱着圆圆，时不时跟着重孙一起惊叹两句，还不忘回头跟陈玉鞍说这山里的空气比城里养人多了。
第二辆车里泽州稳稳地开着车，和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媳妇坐在副驾，望着窗外连连感慨，说她结婚头一年回来祭祖的时候路还坑坑洼洼的，没想到现在修得这么平整，连路边的村子都看着气派多了。
半开的车窗钻进阵阵秋风，裹着山里的凉意，混着野果的甜香和松针的清苦，吹得人浑身都舒展。
两辆越野车不紧不慢地在山路上走着，车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秋意，车厢里是唠不完的家常，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软乎乎的，慢悠悠地跟着车轮一起，往深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