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潜松口让人去调查崇州和吉州的事情,这第一关是过了,但没人敢接啊。
得罪人的事情,谁来?
谢依水作为检举人,也是利害关系人,是不可能作为主审官去深入调查的。
最后这脏活,南不岱主动请缨揽下。
南潜以这人上一个活都干不好为由狠狠拒绝了他,就在此时,大长公主南平之站了出来。
南平之是私下找的南潜,南潜阴恻恻地盯着她,“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她去找你了?”
不是谢依水去上门请求,南潜还真想不到南平之能为谁出头。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阴阳怪调,好不醋酸。
大长公主宫装华服,气势内敛,“陛下忘了?三娘救了我儿一命。”虽然孩子现在也不想回京,但知道了下落总归是平了她心中的一件憾事。
这份人情,她得还。
南潜:……
那你自己还啊,动摇我朝根基作甚。
现在拖延拖延时间,让那些硕鼠再活泼一段时日,等他将所有的一切勾连成网,届时这些脏东西便可一网打尽了。
而那时候,功绩和青史留名就水灵灵地向他走来了,一想到这些,午夜梦回他都要笑醒。
现在眼睛一睁就是扈三在坏他好事,烦啊,烦死人了!!
“行了,你先回,没事就去外头走走,去北地也行啊,看看孩子。”不该掺和的事情就少折腾,尽给人添堵来的。
很难说南潜不是在戳人伤疤,南平之心理素质绝佳,她俯身跪下,平视上位。
“陛下,九州弊疮已现,此时朝堂不做反应,陛下可有想过,九州军民会作何感想?”
等你大展身手一网打尽,家里都要漏成筛子了,你确定自己还有展露才能的时候?
现在让她上,她代表了南氏皇族的颜面,如此既能维稳九州之境,又能巩固南氏在军民心中的利好形象,双管齐下,时机绝对正确。
南潜是个标准的帝王,合不合格另说,但帝王该有的大局视角与才能,他一样也不差。
南平之说的他都懂,这也是他虽然生谢依水的气,却也没有对她下手的缘故。
有些东西拖得太久,是会让人忘记谁才是这江山之主。
不及时做出反应,有些跳梁小丑还真会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帝王之威甚重,南潜权衡利弊的间隙,南平之额角已然产生点滴冷汗,气血逆流。
久到南平之以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的时候,南潜认可了她的想法,“你说的倒也对。”他筹谋了那么久,不是让那些人真的成为能和他博弈的对手的。
清理一波,正好也能将那些人的审慎击退一些。
“你真的想好了?接下这差事,恐怕京都诸公都会恨你至极。”
南平之飒爽笑道:“不被人记恨的是庸才!”
陛下身上都缠绵着滔天的恨意,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
南平之自我安慰的角度十分特殊,管用特殊,且不为人知。
谨慎忐忑地进宫,英姿勃发地踏出宫门。南平之生来就有几分好颜色,配着这滔天的权势,显得此人愈发狠辣卓绝,难以接近。
谢依水收到大长公主府这边的回复,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人敢接下这烫手山芋,不然啊,她真是白走这一遭了。
南平之风风火火地开始处理起那崇州案,这案子证据链完整,人际关系清晰,从这一处着手,能让她迅速建立起威信。
然而,因着京都对崇州的关注,崇州权贵的生活陷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境地。
今日查一家,明日封十户,权贵都是亲连着亲,真论起来谁都不算清白。
此间率先断尾求生的竟然是那崇州知府曹金硕。
马从薇带人盯着那曹府,经过历练的马从薇周遭多了几分说一不二的气势。
鼻尖的膏药味久久不散,马从薇忍着身上的疼痛微笑,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终于将证据收集完整,眼下正是朝廷的收割之际,哪能让人遁走呢。
“去,鸣烟警示,调人来围。莫说是一个大活人,便是一直偷吃曹粮的灰鼠都不能让它溜走!”
保不齐,灰鼠也能做个物证呢。
香拂颔首认同,费了那么大劲,可不能功亏一篑。
崇州之地博弈渐生,随着案件的深入,一个名为万民教的教义开始频繁出现在奏报里,引人关注。
固有观念里,天下是天子的天下,而不是天下人的天下。
结果万民教的教义第一条——民为国之本,国乃民之器。
不能说人家全错,就是南潜听了会不高兴罢了。
当天的大朝会谢依水因为身体的缘故没能去成,不是她不想去,她咳得太厉害了,手帕里侵染出了血迹,把扈府上下给吓了一大跳。
她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听到南潜吃瘪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那万民教就是崇州最深层的反动势力。
这股势力南潜应该是知道的,他任其发展,未免没有待其长成,尽数收割的意思。
那对方不知道南潜在故意养虎为患吗?
或许知道,但不重要。
在适当的生存空间面前,绝大多数的矛盾点大家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只消猛虎长成,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南潜不一定能稳坐钓鱼台。
谢依水听着这些消息沉沉睡去,她肉眼可见的睡得不安稳,围了一圈的人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生怕这人下一瞬就真的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
“三娘~”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老父亲的关切,从一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