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玄感同南不岱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让扈通明回避,但听着这仙人对话,他怎么就云里雾里的呢。
什么叫冉州军将面色一日比一日差,信件飞不进元州境。
打仗么不是,消息阻绝是常态啊。
谁打着打着还有空喊暂停,咱先回个飞鸽传书。
这鸽子一飞,不得凭空借箭三百支啊。
元州打得火热,摩擦四起,别说是他们了,大姐那里也没有来信了,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扈玄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军中有军中的渠道,他们一开始说联系不上是假的,眼下没有动静,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据冉州尉迟氏所言,他们离开冉州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是元州即将反扑,致力将北戎大军牵制至山野坚壁的西北寒山地带。
那里入目苍茫,缺粮少食,一旦北戎被吊在此间,他们很快便会食水断绝,后继难接。
“眼下就怕元州军也涉入其间,再难返还。”不论是牵制还是陷阱,都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诱饵勾人心神。
西北地带冉州军并不了解,当时元州的将官想出这个办法,他们还以为他们是有主意的。
结果进入京都后,仿佛京都有毒似的,冉州军内部和元州的通信渠道,一个比一个的安静。
截止昨日,所有的通信渠道全数静默,再无消息。
而最后一个消息,是通过扈既如那边的女眷渠道传过来的——北戎有盟,急需援军。
下面还有一些字,但被已经泛黑的血迹给完全模糊。
这封小笺不知转了多少手,眼下递到了南不岱的手边。
扈通明脑子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簌簌落下。“这是大姐的字,我认得。”他小时候是跟在姐姐们身边长大的,长姐聪颖智慧有担当,家里的孩子都经过长姐开蒙授书。
扈玄感心情不耐,也不喜欢扈通明未明先丧,“哭甚哭,人还没死呢就哭,别给王爷添乱。”
第一次,扈玄感第一次拿出了兄长的气势,原因还是为了在元州奋死拼搏的姐姐、姐夫。
扈通明哪想那么多,他只要一想到姐姐遇到危险就心如刀绞,“请援军啊,冉州还有后力吗?冉州不行,朔州呢?”
危机使人大脑清醒,扈通明的脑子是前所未有的通畅——冉州刚和北戎死战,气势打出来了,人也快打没了。朔州是京都的最后一重防线,南潜指定不会让大部分的人手从朔州撤走。
那就……那就是吉州??或沧州地方大营急调人马驰援。
这还是在南潜不作妖,万事顺利的前提下。
东西气候的差异,地方大营跨区作战,战力可能大打折扣。
扈通明眼泪掉得更狠了,“快找她啊,快让她想想办法。”
这时候扈二言语里的‘她’,除了谢依水其他人也想不到是谁。
“姐夫,我们上头还有一个会打仗的姐夫呢,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他。”虽然屠加也上不了台面,粗糙得很,还差点成了文盲,还把他姐姐拐去元州十好几年,还有……呜呜呜,但是姐姐喜欢啊,他们可不能走了,他们走了孩子怎么办。
那么小就没了爹娘,岂不是和他小时候一样惨。
扈玄感将人拉出去,把门关上。
有扈二在外头嚎叫哽咽,旁的人也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姐夫。”这是扈玄感第一次这么叫南不岱,他眸光郑重,“请您助力元州军将,想办法为元州求得援军。”
南不岱经过扈通明的呜呜阿依后,思绪已经冷静了下来。
“不用麻烦了。”
扈玄感心一冷,什么意思?人没必要救了?元州…又不要了??
北地仙治城的例子在前,扈玄感会这么想,属人之常情。
就是有点暗讽罢了,不敏感的人压根听不出来。
巧了,那南不岱出了名的敏感肌,经年的苦难生活,让他能一眼洞察别人的心之所念。
扈玄感压根就不认他这个姐夫,今天突然叫上了,得到的还是这个答案,一看就开始想歪了。
“不用我,已经有人找上三娘了。”
若冉州军将都收到了求援的信息,那南潜肯定也收到了。
今晚大长公主去找人,多半是替南潜叫人。
扈玄感眸光一亮,“确实。”谁能驱策大长公主为之奔走,除了九五之尊,也不会再有其他。
“若三娘得知实情,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人。”她悯惜平民,爱惜众生,她不会舍弃任何人的。
“那我们就……等三姐的消息?”太被动了,扈玄感觉得不太好。
南不岱指了指门外的人,“有二郎在,我们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就这样,扈通明一边哭一边往扈赏春的帐篷处跑,一边冲刺还一边哭喊着“爹!!救救姐姐!!!”
很多人都没看清楚黑影的面貌,就是声音过于真情实感,让人不禁提心吊胆了起来。
扈赏春这边还在处理公务,下属都还没走完呢。
护卫便嚷道:“大人,有刺客!”
扈赏春拿着折子的手一抖,金甲卫重重包围下还有刺客能杀到他面前,呜呼哀哉,老夫命不久矣~
刀剑出鞘,扈二的声音率先传过来,扈赏春忙道,“是二郎,莫刺他。”
从刺客到可能被刺,扈二完全没意识自己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两难之境。
要不是扈赏春耳聪目明,扈通明肯定得带伤报信。
说完制止的话,扈赏春心火就开始熊熊燃烧。
什么时候了还吓跑,跑就算了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生怕没人知道他有个好儿砸吗?
从命不久矣到气煞老夫,扈赏春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心火刚烧到头顶,扈通明便被护卫放了进来,扈二一个抱腿就哭喊着,“元州被围,消息阻绝,姐姐传信请求援军,你快救人!!!”
姐姐,扈既如。
元州,北戎大军。
求援,军机大事。
扈赏春被几重消息层层压制,差点脑袋眩晕,直接昏迷。
自掐人中平复呼吸,扈赏春揪着扈通明的衣领问,“属实?”
“我以母亲的名义担保。”
够了。
扈赏春站定,稳住心绪,“去,将诸位大人请过来。”他们要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