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八万周军,列成二十余里长阵,杀气接天铺地,直压平阳城!
北齐探马早得到了消息,高纬此时,还不太糊涂,生怕周军骤然杀到,没有防备,于是下令道:“在平阳城南掘下一道大壕沟,要又宽又深,西起乔山,东连汾水!”
他是想用一道深沟横亘在两军之间,只要周军敢越过深沟,他就乱箭齐发!
这计策还是不错的。
只要冯小怜不在身边,高纬还是有些脑子的。
高纬待到北周宇文邕来了,大开营门,倾巢出动!大队齐军在壕沟以北,布开大阵,刀枪如林,虎视眈眈看着宇文邕。
他高声大喊,道:“贼子,呔!宇文邕!关西小邦,竟敢犯我大齐!前番不是已经被朕吓跑了吗?怎么又跑回来送死?识相的,早早退兵,不然叫你葬身汾水!”
对面的宇文邕也不是善类,端坐马上,当即回骂了过去:
“我呸!高纬!你也配称一国之主?
你出来时,你的小妾梳好头了吗?
你建暴虐昏聩,好色无能,残害忠良,搞得奸佞当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我这是替老天收你来了!替天行道,你懂不懂!”
“我呸呸呸!那你过来啊,看我打不打死你就完了!”高纬还在使横!
宇文邕也道:“你等着,朕定要灭你江山,统一中原!”
骂一会,两人都累了!也歇菜了!
宇文邕站在对面,抬眼望去。
对面齐军旌旗层层,当即又有点心虚,他转头吩咐齐王宇文宪,道:“你去阵前看一看,敌军虚实如何!看打得还打不得?”
宇文宪领命,一提马缰,飞马驰到近前,把对面齐军阵势瞧得明明白白,他赶紧拨马回来,心里盘算:“这回,可不能把弟弟吓跑了!”
回来后,他信誓旦旦,高声回奏:“陛下!好对付!今日破了他们,咱们再吃饭都不迟!”
武帝宇文邕一听,一颗心放了下来,哈哈大笑:“若真如你所说,朕再无半分忧虑!”
说罢,宇文邕也不坐什么特制御马,就骑着平日惯用的那匹战马,带寥寥数名亲随,亲自巡阅大阵。走到哪一处,便开口唤那一路主帅的姓名,温言抚慰,好言勉励。
一众将领士卒,万万想不到天子竟能认得自己,还记得自己的姓名。
“陛下知道我是谁!”
一时间人人激动,个个摩拳擦掌,都挺起了胸膛,那眼神恨不得夹死齐军,报答天子的知遇之恩!
眼看就要擂鼓开战,旁边管御马的官员连忙上前启奏,急急请求,道:“咱俩给陛下准备了一匹上好良马,以备厮杀,请陛下换承!”
为什么要换马呢?
其中关键所在就是好马跑得快,万一打输了,宇文邕好逃命啊!
周武帝哈哈一笑,把脑袋一摇,慨然说道:“朕若是单单骑着一匹良马,一心只想着逃命,那还来这里干什么!再说……”
他环视诸军道:“他们都有好马吗?朕要身先士卒,与将士们生死与共!”
话落之时,三军,无不热血沸腾!
武帝眼见这一道宽深大壕,人马难以骤过,冒泡下沟,又会成为箭靶子,于是当即传令:“挥军呐喊,把北齐军引过来!”
底下人扯开嗓子叫骂:“齐军,胆小鬼们,你们过来啊,老子准备好了!”
从东方破晓,一直僵持到日头偏西、两军隔着一道深堑,你望着我,我盯着你,鼓角时鸣,大骂不绝!
但是谁也没抢先动手,就这么露胳膊露腿的秀肌肉。
北周八万、北齐十万,二十来万人,堵在一处,就卡在这一道壕沟跟前,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场面既宏大又搞笑,两边都是战鼓不停,号角齐鸣,还挺热闹的。
这个时候,干等北周杀过来的齐后主高纬却有些着急了,他不停纵马盘旋,眉头紧锁。
他唯我独尊惯了,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
他的帐下,突然有人出来献计。
这人便是他身边的小人之首,啥也不是的高阿那肱。
他只知道取悦君主,带着君主胡闹,懂什么打仗啊?
他居然劝谏高纬道:
“陛下,咱们兵马号称十万,看着铺天盖地,实则能提刀上阵的,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万出头啊!”
高纬一听也有点发愁,问道:“为什么?”
高阿那肱道:“这里头有不少伤兵病卒。我们还得分出三成兵马,绕城砍柴运粮,实际能上场绝杀的真的没多少人啊!”
高纬心打颤,道:“那可怎么办?我瞧着对面那八万人,很是生猛啊!”
“可说不是呢,想当年您的先祖神武帝高欢去打玉壁,被韦孝宽绊住,他老人家一见对方援军马上赶到,当即就知难而退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撤退一下,避其锋芒?”
“臣正是那个意思,如今咱们手下这些将士,哪里比得上神武当年那班百战老兵?依臣之见,不如不跟他们硬拼,往后退守高梁桥,凭险固守,方为稳妥!”
高纬立刻就想下令撤退,不想此时,又跑出来一个大聪明,名安吐根。
这家伙更虎,把胸脯一拍,满脸的傲气,呆着三角眼喝道:
“丞相这话说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这么一小撮周寇,有何难打?待末将跨马冲杀,一枪一个,挑起来直接扔进汾河里喂鱼便是!”
一主守、一主战,两种说法摆在跟前,高纬左听右听,心里反倒更乱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有帮人也闲不住了,贴身的宦者,个个都想打打宇文邕,他们以为打猎呢。
宦官内参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聒噪开了:
“陛下!他宇文邕是天子,咱们也是天子!人家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杀到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反倒躲在壕沟后面不敢出战,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咱们怕了他?万万不可示弱!”
这几句话,正好戳中高纬那点虚浮的好胜心!
他立刻眼睛一立,又支棱了起来。
他把马缰一扬,道:“说得有理!”
拿定主意,他就开始琢磨,这样老是大眼瞪小眼的,也瞪不死宇文邕,得杀过去,揍他一顿!但是他也不敢下沟,宇文邕也会万箭齐发。
想到这里,他作死地传下一道谁也想不到的荒唐将令:“全军动手,把沟壑给朕填平!大军向南,主动出击,朕要跟周军决一死战!”
这一道壕沟,本来是北齐辛辛苦苦挖出来,宇文邕正愁过不去,闹心呢,然后他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齐军正在填平沟壑!
这可真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啊!
周武帝宇文邕站在阵前不由得心中大喜!本来还愁难以进兵,没承想对手自毁屏障了!
他当即勒住战马,传令各营:“全军整备,准备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