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跪着,高洋脸色变了,他突然生气了,当场怒火冲天,骂道:“给脸不要脸,这都几天了,朕乃堂堂大齐天子,屈尊祭拜你一介战国旧臣,你竟不识抬举,不肯降下甘霖,白白享用朕这世间香火!真是气煞我也!”
众人惊骇不已,苦苦规劝,怎么能骂神明呢?
骂算什么?
高洋突然起身,一声令下道:“来人呢,推倒神像,砸烂!拆毁殿宇!”
士兵蜂拥而上,瞬间将西门豹祠堂夷为平地!
高洋还不解气,又命人循着旧迹,掘开了西门豹的千年古墓,将骨头架子从棺材里拽出来,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愤。
要说人家西门豹,找谁惹谁了?
人家千古清官,贤臣一枚,死了上千年,却无缘无故碰到了酗酒狂悖的高洋,只因一场大旱,求雨无应,居然落得祠堂尽毁、坟墓遭掘的下场,实在是千古奇冤。
不要小看这件事,这都是这个禽兽王朝的罪证。
民间百姓私下交头接耳道:“如此不敬先贤,狂暴失德,只怕会折损了福运啊!嗨,咱们这个皇帝啥都好,就是疯起来没个人样儿!”
北齐文宣帝高洋自此之后,更加花样翻新,酗酒癫狂,迷迷瞪瞪。
他求雨不遂,拆廉臣祠堂、刨先贤古墓,招得满朝文武人人心惊。
他连这事都敢干,可见是疯得透透的了,想杀死谁不跟玩一样啊!
天下州郡官吏听闻这个消息,更是心惊胆战,其中便有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
为什么他会心惊呢?
自然有原因,家务事没处理明白!
这司马消难乃是北齐重臣,娶了高家宗室公主,本是皇亲国戚。
娶了人家实力派女儿,就好好爱惜吧,奈何夫妻二人素来不和。
公主肯定骄横跋扈,司马消难作为大男人决然接受不了。
然后受了冷落的公主求爱不得,生出恨意,时常入宫,小嘴叭叭,在高洋跟前数落夫君的不是。
高洋在不在乎这个公主姐妹呢?未必,但是他在乎他老高家的颜面啊!
他最受不了别人不拿他家人当回事,有仇必报,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条!
君臣之间开始不停出现小矛盾,嫌隙渐生。
偏偏此时高洋,嗜酒更甚,把自己喝得跟个鬼似的,昔日膀大腰圆,如今沈腰消磨,原来的粉面高额,如今紫青烂腚,看起来就很不健康。
他性情一日,凶过一日,滥杀勋贵、猜忌群臣,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司马消难身居边镇,手握一州兵马,日夜忧心东窗事发。
他寻思想要保全身家性命,必须得留个心眼了,于是平日里刻意善待手下,照顾将士、安抚百姓,只盼留几分人心傍身。
没过多久,果然出事了!
北齐上党王高涣,害怕高洋谋害,不得已出逃邺城,朝野大乱,流言四起。
都猜测高涣一路狂奔,直往成皋,应该是投奔司马消难去了!
这怎么上党王高涣还跑了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话说高洋不但残暴,还猜忌到了一定高度,不光逼得外镇刺史心生反意,就连自家骨肉亲兄弟,他也百般提防,说起来源头,竟是早年前的一句术士谶语。
当初高欢在世之时,有个方士,没头没尾地留下一句断语:“日后覆灭你们高家江山的,必是着黑衣之辈。”
大家现在知道了吧,这话确实有几分预见能力,西边的北周朝服,就是清一色黑的!
但是后周立朝都是后来的事了,高欢并不知道。
他见当时的僧人身着缁衣,通身乌黑,外出行路之时,但凡撞见和尚,高欢便心中嫌恶,避之唯恐不及。
等到高洋登基,这桩忌讳又被人翻了出来,时刻挂在他的心头。
他这个矛盾体不敬先贤,挖坟掘墓的同时还特别迷信!
一日驻跸晋阳行宫之时,他闲来无事,又想起了这个话茬,转头问左右侍从,道:“世间万物,何物最黑?”
下人思索片刻,回话道:“陛下,要小的看,普天之下,再没有比生漆更乌黑的东西了。”
这话有毛病吗?
没有啊!
但是听到高洋耳中,他脑袋又放屁了,当即心头一动,暗自盘算:“漆……七………老七……二字音同,自家一众兄弟里,上党王高涣,恰好排行第七!难不成谶语里的黑衣之人,应在这七弟身上?”
杀心霎时间翻涌上来。
就这么儿戏。
上党王高涣生母为王氏,是高欢的后宫嫔御,默默无闻,也无显赫家世。
不是一个妈生的,高洋更加不爱惜了。
他半点不曾迟疑,当即传下旨意,命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手捧圣旨,赶赴邺城,传召高涣前来晋阳回话。
高涣接到诏令,吓得真魂出窍,他也要听说谶语一事,心中清楚皇兄性情残暴,此番传召,定然凶多吉少!
行至紫陌桥时,他心头一横,拔剑出鞘,先发制人,索性当场斩杀了来使破六韩伯升,然后掉头就跑!
擅杀大臣,无罪也变得有罪了!
惊魂未定的高涣,寻来船只,南渡黄河一路奔往济州,只盼寻一处藏身之地避祸……
然后四下传闻,高涣投奔司马消难来了!
你就说一头雾水的司马消难啥心情?!
他这边正有嘴说不清的时候,怎奈祸不单行,自己的身边人又出事了!
司马消难有个族弟,名司马子瑞,官拜尚书左丞,平日里和御史中丞毕义云,水火不容。
毕义云听说此事,有心借机公报私仇,当即差御史张子阶前往北豫州查探事端。
御史查案,不得有个流程吗?
并没有!
那御史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一到镇中,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司马消难身边掌管机要的典签、心腹门客,全部拘禁,进行盘问。
消息传到司马消难耳中,他吓得浑身冷汗!
心知没人下蛆,高洋自己都容易馊吧了,他本就残暴多疑,能听自己辩解吗?
为了避免身首异处,司马消难也不敢耽搁。
他暗中唤来心腹中兵参军裴藻,对他道:“事不宜迟,你对外就说告假回乡,去一趟长安吧………”
裴藻也知事关生死,舍弃官道,一路潜行,悄悄穿越齐周边境,直奔关中长安,向宇文毓递上了降表!
降表中说:“司马难消愿举北豫州全境归降北周!”
这不是闹大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