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边,杨震和季洁还在慢慢走着。
夜风温柔,灯影摇晃,远处的游船驶过,传来隐约的歌声。
季洁突然停下脚步,抬头问:“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海南?”
杨震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水汽的微凉:“快了。
等把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都查了,我就带你去海南,看真正的海,吃最新鲜的海带。”
季洁笑了,眼里的光比河灯还亮。
她知道这一天或许还要等很久,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长的等待,也值得。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写满温柔的画。
身后的桥头,小崔和小卢还在兢兢业业地“放风”,浑然不知自己成了这幅画里,最可爱的背景。
军区指挥部的灯光白得刺眼,映着贺长风军装上的星徽,泛着冷硬的光。
他听完张局在电话里的请求,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却没立刻应声。
电话那头的张局有些沉不住气,背景里能听见他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贺师长,我知道狼牙是你们的尖刀,平时调动得按规矩来。
可这次南京解救的受害人,不少是各省骨干的家属,身份特殊……
军警是一家,我在这儿求你这一回。”
“张局。”贺长风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您客气了。
军警本就该并肩,我没说不答应。”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桌面的一份文件上——那是狼牙近期的任务调度表,负责人一栏签着杨震的临时授权章。
“我只是想告诉您,狼牙这次在南京的行动,指挥权暂时交到了杨震手上。”
张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透出点笑意:“您的意思是……”
“让杨震下命令。”贺长风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就当是他给狼牙的最后一道指令,任务完成,他们自行归队。
这样既合规矩,也能确保万无一失,您看呢?”
张局在那头笑出了声:“贺师长这脑子,转得比我们搞刑侦的还快!
对,就这么办,全当配合杨震的任务。”
“临近年关,您那边案子也堆成山了吧?”贺长风的语气缓和了些,“没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训练计划要审。”
“哎,好!好!好!”张局连说三个好,挂了电话,忍不住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他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映着他眼底的笑意。
谁说当兵的都是一根筋?这贺长风,分明是个懂变通的人。
既守住了部队的规矩,又给足了方便,高,实在是高。
烟圈在空气中散开,张局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名单上——那是南京解救的受害者名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家庭住址和家属身份。
能把这些人平安送回家,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半。
可当他拿起另一份名单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上面是其他省市报上来的失踪人员信息,失踪时间、特征描述,都和南京这起案子有着惊人的相似。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同一伙人干的,可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京市抓的人,南京审的犯,口供都卡在上游的“联系人”,再往上,谁也不敢说。
不是审不出来,是背后的威胁比牢狱之灾更吓人。
张局捏着名单的手指紧了紧,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
这背后的网到底有多大?大到能让一群亡命徒宁愿扛罪,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却又被一股更硬的气顶了回去——只要这身藏蓝还穿在身上,管他背后站着谁,查!一查到底!
他想起杨震电话里那句“护送受害者”,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小子肯定心里有谱了,只是时机没到,不肯明说。
也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冲劲,他这把老骨头,就替他们把好后方。
案子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那些受害者平安回家,和家人过个踏实年。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办公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张局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家里的小孙子——前两天视频,小家伙还举着画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爷爷,说“爷爷再不回家,画都要褪色了”。
他把文件归拢好,塞进公文包。
今天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再忙,也得抽点时间回家看看。
锁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年轻警员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这份报告得赶紧送审批”的低语。
张局笑了笑,大步朝电梯走去。
这警营里的光,总得有人守着。
老一辈的没歇,年轻的接上了,就好。
水族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将满室的水腥味隔绝在外。
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陶然牵着田辛茹的手,小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妈妈,咱们去接爸爸下班吧?”他仰着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水族馆里的潮气,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田辛茹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六点。
她摸了摸陶然的头:“我先问问爸爸能不能准时下班,好不好?”
“好!”陶然用力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田辛茹掏出手机,拨号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顿。
她很少在陶非上班时打电话,尤其是这个点——重案六组的下班时间从来是虚的,多半时候,陶非要么在审讯室,要么在看卷宗,要么正追着线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