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星枢,长老议事厅。
气氛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压抑,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在家的长老,包括几位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长老,此刻都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目光不时瞟向坐在主位下方左侧、面色如常的三长老赵元昌,又看向大厅中央,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却沉稳如山的年轻人。
我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带着缴获的能量结晶和银色蜂巢装置的碎片,更带着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星枢的消息。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双目微闭,如同老僧入定。但他那微微颤抖的白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站在大厅中央,无视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缓缓开口,将我在黑风峡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
从遭遇伏击,到追踪“夜枭”,再到发现地下基地,以及“夜枭”最后引爆能量炸弹逃遁……
整个过程,我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断,也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只是如同一个旁观者般,客观陈述事实。
但当我说到,我从“夜枭”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净化者的、纯粹的、冰冷的能量气息时,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当我说到,那座隐藏在地下溶洞中的、银白色的、镌刻着净化者徽章的金属基地时,几名长老更是霍然变色,看向赵元昌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而当我说到,“夜枭”与黑风盗交易的那批高纯度能量结晶,以及那封指向“赵”字的密信时,赵元昌那一直保持着微笑的面容,终于微微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我一直关注着他的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派胡言!”
五长老孙伯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须发皆张,怒视着我:“江辰!你口口声声说三长老与净化者勾结,可有真凭实据?!就凭你的一面之词,和这些捡来的破烂,就想污蔑一位为星枢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元老?!你到底是何居心?!”
“五长老息怒。”我语气平淡,从怀中取出那片从黑风峡带回来的、尚未完全烧尽的密信残角,以及一块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的、沾染着“夜枭”蓝色血液的金属碎片,“这封信的残角,是在黑风盗头目身上搜到的。虽然大部分内容已被烧毁,但那个‘赵’字,以及信中提到‘老地方交易’的口吻,想必五长老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我将残角和金属碎片,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至于这块金属碎片,是从‘夜枭’引爆的能量炸弹上剥离下来的。上面残留的能量波动,与净化者特有的能量频率完全吻合。诸位长老若是不信,大可以请精通能量探测的同仁当场验证。”
我的话语,有理有据,步步紧逼。
五长老孙伯年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但看向我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善。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元昌,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江辰长老,老夫知道你年轻有为,急于建功立业,为星枢分忧。但你此番举动,未免太过急躁,也太过武断了。”
他站起身来,向着主位上的大长老,以及周围的其他长老,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沉痛:“诸位同仁,老夫执掌星枢物资调配多年,虽不敢说有功,但自问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懈怠。至于与净化者勾结这等叛族大罪,更是无稽之谈!老夫可以对天发誓,若真有此事,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倒真有几分说服力。
一些原本对他有所怀疑的长老,此刻也不禁动摇起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三长老言重了。晚辈也只是就事论事,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想必大长老和诸位长老,自有公断。”
我将皮球踢回给了大长老。
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赵元昌,而是缓缓扫视全场,声音苍老而威严:
“赵元昌。”
他直呼其名。
这是多年来,大长老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称呼,称呼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赵元昌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去:“属下在。”
“我问你。”大长老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三个月前,北境巡逻队遭遇黑风盗伏击,全军覆没,是你主张收缩防线,放弃追查的。”
“一个月前,星枢储备库失窃,丢失了一批珍贵的疗伤药材和精炼矿石,是你以‘内部调查,不宜声张’为由,压下了此事。”
“五天前,江辰长老请缨出征北境,也是你以‘风险太大,恐有埋伏’为由,一再阻挠。”
“这些事情,你作何解释?”
大长老每说一件事,赵元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大长老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却让他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赵元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属下只是……为了星枢的安危着想……”
“为了星枢的安危?”大长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厅中炸响,“还是为了你那见不得光的私利?!”
轰!
一股磅礴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猛然从大长老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位实力稍弱的长老,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煞白!
赵元昌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肩头!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长老饶命!”他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属下……属下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才会和黑风盗做那些交易!但属下真的没有和净化者勾结啊!那‘夜枭’的身份,属下真的不知情啊!求大长老看在属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哭喊着,试图撇清自己和净化者的关系,将所有罪行都推到与黑风盗的非法交易上。
但大长老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赵元昌:“你以为,老夫真的不知道,你和‘夜枭’之间的那些勾当吗?”
赵元昌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长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大长老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仿佛年代久远的羊皮卷轴,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十年前,星枢上一任影卫统领,在追查一批神秘失踪的物资时,拼死带回来的最后线索。”
“他一直怀疑,星枢高层中,有人在与废土上的某个神秘势力勾结。但他还没来得及查出真相,就死于一场‘意外’的矿难。”
“这份卷轴上,记录着他生前调查到的,所有蛛丝马迹。”
大长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赵元昌身上。
“赵元昌,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就没人能查出真相?”
“但你忘了,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有瞎,也没有聋!”
“我只是在等,等你露出更大的破绽,等你……自取灭亡!”
大长老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在议事厅中回荡不息。
赵元昌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