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顾长歌捡起一块碎冰,朝她扔了过去,“你的剑意还不够稳。
这虚影不是靠灵力堆出来的,是靠剑意撑起来的。灵力散得快,可剑意只要够凝,就能立得住。”
苏灵儿接住碎冰,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
她看着断剑上残留的星辉,剑心通明悄然运转,“看”到自己的剑意——
从丹田出发,沿经脉涌向手腕,再灌入剑身,虽算平稳,却少了几分能“立住”的锐劲。
“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惊鸿照影需要的不是稳,是锐。
只有够锐的剑意,才能在剥离剑身后保持形状;不够锐的,剥离出来就只能是一团散光。”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的灵力再次提起,这次没有急于剥离,而是在经脉中反复压缩剑意。
断剑的剑尖渐渐亮起一点极亮的星辉,那光芒比刚才凝实了数倍,像一颗嵌在剑刃上的星子。
“去!”
她猛地将星辉往身侧甩去——
星辉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却没凝成虚影,而是“嗤”地一声砸在地上,将冻土炸出个指节大的小坑,溅起几片碎冰。
“太用力了。”
顾长歌的声音从青石上传来,他正低头用布擦拭归山剑的断口,头也没抬,“这招不是‘甩’出去的,是‘分’出去的。
虚影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剑心的一部分。
你用甩暗器的法子去对待它,弄出来的自然不是影子,是光弹。”
苏灵儿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气馁。
她重新站定,断剑横在身前,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调动灵力,只是静静地站着。
瀑布冰柱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冻土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为她计时。
张浩从入定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专注,便又缓缓闭上。
草庐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在感应。
不是感应剑意的流动,而是沉入剑心深处,去“看”那片通明的世界。
剑心通明第四层是“感知”,能捕捉万物的轨迹;
第五层是“信任”,要信剑心比信自己更甚。
如果剑心是一面镜子,那“惊鸿照影”便是从镜中走出的倒影。
这倒影不是分身,不是傀儡,而是与本体同源的存在。
本体出右手,倒影便出左手;本体前进,倒影也前进。
可若这镜子是“活”的——
若剑心能真正与她合一,那倒影是不是也能“活”过来?
苏灵儿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睁开眼时,眸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只剩下一片沉静。
这次她没有调动半分灵力,只是将剑心沉入断剑深处,轻轻触碰那缕被父亲封在剑里的剑意。
那缕剑意比初见时稀薄了不少,却依旧温润坚韧,像父亲留在她剑心里的一声轻语。
苏灵儿没有强行催动,只是让自己的剑心与那缕剑意慢慢共振,如同两滴水渐渐融成一滴。
然后,她开始剥离。
这个过程慢得不可思议。
剑意从剑身分离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响,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一道与她身形相似的虚影,在断剑的牵引下,缓缓从剑身走了出来——
虚影起初确实有些模糊,像蒙着一层薄纱。
但随着苏灵儿的剑意不断注入,那层薄纱渐渐散去,露出清晰的轮廓:
同样的灰裙,同样的断剑,甚至连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都与她一般无二。
当苏灵儿抬剑时,虚影也同时抬剑,剑尖的角度分毫不差;
当她侧步时,虚影也跟着侧步,步法与星辰步的星点完美重合。
“成了……”
苏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累的,是激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虚影的存在,那不是冰冷的傀儡,而是她剑心的延伸,是她剑意的另一种形态。
“成了!”
苏灵儿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像山间突然炸开的溪涧。
断剑旁,一道极淡的虚影正缓缓成形——
轮廓模糊得像蒙着层雾,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握着剑的手臂线条却与她自己分毫不差。
她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吹散了这来之不易的影子。
可那虚影只颤巍巍地立了几息,就像被风拂过的烟,“噗”地散成了漫天光点,落在冻土上,转瞬即逝。
苏灵儿望着光点消散的地方,刚才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眸子里多了几分清明。
她摩挲着断剑的剑柄,剑心通明悄然运转,“看”到了那缕被父亲封在剑里的剑意——
它确实还在,锐意如旧,却像盏没了灯芯的烛,只剩下凝固的光。
“原来如此。”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剑脊上轻轻划过,“爹的剑意是死的。
封了太久,没了剑心的支撑,就算能引动,也撑不起完整的影子。”
它能当个引子,却成不了梁柱。
苏灵儿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换到右手。这次,她没有再去触碰父亲的剑意,而是将自己的剑心完全沉入断剑——
那是刚刚在瀑布下练“归元”时,被冰水和碎冰磨得愈发坚韧的剑心,带着活的温度,跳得稳健而有力。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涌动,没有半分急躁。
当剑意从剑身剥离的刹那,苏灵儿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不是真的停了,是剑心的跳动与剥离的节奏完美重合,那一瞬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感觉到断剑上正分出另一个“自己”。
一道极淡的虚影在她身侧凝成。
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可握剑的姿势、左臂微弯的角度,甚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细节,都与她本体一模一样。
“十五、十四……”
苏灵儿在心里默数,看着虚影在身侧站稳,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溃散。
直到数到“一”时,虚影才开始剧烈晃动,像狂风里的烛火。
她下意识想用剑心去稳住它,可越用力,虚影晃得越厉害,十几息后,终究还是碎了,化作点点星辉落在她的灰裙上。
“已经很好了。”
张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魔渊剑插在脚边,金黑双印在剑格上轻轻旋转。
他看着地上的星辉,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第一次凝影就能撑十几息,已是极限。
接下来不用练怎么延长时间,要练的是——
这十几息里,影子能做什么。”
“没错。”
顾长歌从草庐门口走过来,归山剑扛在肩上,断刃反射着冰柱的光,“只要够狠,哪怕只有一息,也能捅对手个窟窿。
十几息,够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