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洛怀里还揣着方才收下的苹果干,高兴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他嗅到这股气味的瞬间,下意识缩了缩脖颈,牢牢捂住口鼻:“你真要把这东西带走?这东西能吃吗?”
“不识货的东西!”阿垭吐槽了句,然后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打开了保温桶,闻着那霸道又让人绝望的气味陷入了深深的迷恋。
巷子幽深僻静,高墙挡住了过路的风,保温桶的桶盖刚被掀开,浓稠浑浊的药汤翻涌着细碎白沫,骇人的腥腐气味立刻充盈了整条窄巷。
藏在衣料之下的蛊虫再也按捺不住躁动,密密麻麻顺着阿垭的袖口爬了出来,乌黑的虫群层层叠叠攀附在桶沿,细细的口器触碰着汤药表层,贪婪地汲取其中驳杂的药性,细碎的摩挲声响连成一片。
阿垭垂眸望着此番景象,眉眼间满是满意,方才讨要汤药时的腼腆一扫而空,这样的好东西实在难得,她的蛊虫们也能饱餐一顿了。
何洛洛缩在巷子口的位置,拼命往后挪着步子,双手死死掩住口鼻,紫色的发丝都绷得僵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光是远远嗅到飘散过来的气息就头昏发闷,更别提凑近去看成群的蛊虫争抢药汁的场面,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女人还是太恐怖了!她身上到底有多少只虫子啊啊啊啊!
泽坤和苏曼带着钱俊烨往这边走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之前那么僵了,不过多少还有一些尴尬,钱俊烨和他们俩隔开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隐约看到前面的紫色犬兽人,泽坤微微挑眉:“苏曼,这儿还有犬兽人呢,看着怪有意思的,什么时候我们找个兽人副本去试试?”他的眼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让跟着的钱俊烨只觉得一阵恶寒袭来!
苏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何洛洛紧绷僵直的紫色毛发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口接话:“真少见,有紫色的狗狗吗?”
副本内的兽人形态五花八门,棕、黑、金、白皆是常态,这般纯粹透亮的紫调皮毛,属实罕见,他们虽然没有进入过那些兽人副本,可是共享资源里对兽人的评价都很不错。
一直沉默随行的钱俊烨,视线也淡淡扫了过来,目光在何洛洛身上短暂停留,没说话,眼底却藏着几分怜悯的打量,他跟着泽坤和苏曼这两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泽坤思绪一转,忽而笑了声,漫不经心补了一句:“紫色的狗我是没见过,但三楼不是有个紫色头发的人吗?”
一句闲谈,瞬间点破微妙的相似感。
巷口三人的目光齐齐一顿,下意识留意着巷内动静。
也就在这时,巷内那股浓烈诡异的腥腐药气顺着风缝飘出半截,淡淡的戾气扑面而来。
泽坤脸上的新奇瞬间收敛,眉头微蹙:“什么味道,这么怪?”
苏曼也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微变:“又腥又闷,有点恶心。”
何洛洛看到来人,又看了看快把那锅非人类食物吃完的阿垭和她的蛊虫,连忙往前两步,挡在了几人身前,阻止这群人看到阿垭现在的样子。
何洛洛的尾巴僵硬地微微抬起一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只是普通偶遇的乖巧兽人,笑着打起招呼:“苏曼姐,你们也出来做任务啊?”
他刻意抬高声调,轻快的语气强行冲淡了众人对气味的在意,试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到自己身上。
苏曼果然被他这声熟稔的招呼引走目光,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他一身透亮的紫毛和那件超短裙上,暂时压下了对怪味的疑虑,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你这是什么装扮?cosplay?什么角色?”
“你们没收到任务条吗?”何洛洛疑惑的问道。
“收到了,去帮【驯兽场】整理场地,你们的任务不是吗?”闻言苏曼也疑惑的询问着何洛洛。
“不是诶,我们的任务跟你们的不太一样,我们是去寻找丢失的动物。”何洛洛实诚的回答道。
泽坤微微皱眉,任务不一样了……这是什么意思?比起这个,他上上下下的看着何洛洛的这副模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攥住了那条蓬松紫尾巴,指尖捋过顺滑发亮的紫毛,触感柔软得稀奇。
突如其来的触碰刺激得何洛洛浑身一炸,本能瞬间催动技能,身形骤然闪退数米,堪堪避开对方的手。
短裙随着动作晃了晃,风灌进去,冰凉的触感顺着腿根往上窜,再加上尾根一阵发麻发痒的异样感,难堪与慌乱一齐涌上来,少年耳尖通红,眼眶也不受控地泛上一层浅红。
“你干什么随便碰别人!”何洛洛夹紧后腿,尾巴死死夹在两股之间,耳朵耷拉下来贴在头顶,连捂口鼻的手都分了一只挡在身后护着尾巴,语气又急又羞。
泽坤悬在半空的手顿住,愣了愣才收回,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不就是条兽尾,碰一下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那不是个装饰品吗?”
这话落下来,苏曼目光又扫过他紧绷的兽耳、蓬松紫尾和轻飘飘的短裙,嫌弃更重了些,轻轻皱了下眉:“你这套衣服……太不雅了。”说着把泽坤往回扯了扯,示意他不要在这里露出马脚。
泽坤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有些意犹未尽的看了眼何洛洛:“你队友呢?就你一个?”
“那不是!这是个道具来着……”何洛洛尴尬的解释着,越解释眼睛越红,他委屈,他在二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扶曦和林佑又不在,洛洛突然觉得有点孤独,他好像被人欺负了!但是,他急得连反驳都说不出口!
他好想队长就在附近啊!起码有人帮自己吵架了!
巷内,阿垭听见外面喧闹,指尖轻轻敲了敲保温桶壁,桶上层层叠叠的蛊虫齐齐顿住细碎的蠕动声响,齐刷刷朝外探出头,漆黑的虫眼隐隐透着冷光。
她抬眼望向巷口何洛洛单薄的背影,她收拢了保温桶,擦了擦嘴角残余的汁液,蛊虫密密麻麻的往她衣服下钻,一双眼睛冰冷的盯着被围墙挡住的声音来源!
她就知道这群人里没有几个好人!
“咦?你怀里抱着什么?”苏曼看到何洛洛怀里抱着的袋子,疑惑的走上前查看。
何洛洛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双臂紧紧箍住怀里装苹果干的袋子,这是他要跟莱蒙一起吃的!他的兽耳慌张地左右抖了抖,夹在腿间的尾巴绷得更紧。方才被泽坤摸尾巴的窘迫还没压下去,此刻又被人步步逼近,孤立无援的委屈又往上翻涌。
“没、没什么,一点小零食而已。”他侧过身子想躲开苏曼的视线,短裙下摆随着躲闪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风钻进去,又是一阵难堪的凉意。
泽坤跟在苏曼身后缓步上前,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他怪喜欢何洛洛这样的模样,怪有趣的,看着就想要让人去摧毁:“藏什么呢,难不成是什么值钱道具?拿出来看看又何妨。”说着一步上前,伸手就要拿何洛洛手里的东西!
可是当他真的靠近何洛洛的时候,一边的巷子里,一道危险的目光落在了泽坤的身上:“怎么?泽先生在森林里玩的不够开心?你想要再被蛰一口吗?”阿垭的警告声传来,她慢慢走出巷子,身上的道具已经收了起来,干净利落地提着着保温桶从巷子里出来。
那道冷幽幽的话音刚落,泽坤伸出去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像是被冰水浇透,指尖都僵住了,上次在林间被阿垭放出的毒蛊蛰得小臂红肿灼痛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刺骨的痒麻感仿佛又爬上皮肉,他可是浪费了好多个载体才把自己修复好的!
“啧,原来不是一个人啊。”泽坤收了手,他看了眼阿垭:“你们这是刚从【驯兽场】回来?起的挺早的啊!”
“比你们早,你们之前从木偶身上获得的游行币还有吗?有人想跟你们交换。”阿垭随口交代了凛陌的嘱托。
“换什么?我们不做亏本买卖。”苏曼随口说道,她收敛了两分,没有方才的咄咄逼人。
“马戏团入场券。”阿垭假笑着说道,“我们就是传话的,你们真的想换就去蔷薇花墙那边的小二层门口敲门,那里的那位让我们转达的,换不换是你们的事。”
苏曼侧头和泽坤对视一眼,二人无声交换了心思,方才针对何洛洛的敌意尽数敛去,只剩下算计。她微微抬下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自持:“蔷薇花墙小二层?是养狗的那人?他手里有多少张入场券,兑换比例怎么算?”
“这个我不清楚。”阿垭单手拎紧保温桶,衣下蛊虫细微爬动,带来一阵轻微发痒,她面上笑意浅淡,没半分多余耐心,“只是代为传话,具体交易条件你们亲自过去谈。”
一旁的钱俊烨垂眸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始终缄默,他不想掺和两人的盘算,悄悄往侧边又挪了半步。
阿垭留意到钱俊烨的态度,微微挑眉:“告辞,我们还有事要做。”
泽坤还想再追问两句,可瞥见阿垭袖口底下隐隐窜动的黑影,上次蛊毒灼烧般的痛感再度浮上四肢,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敷衍摆了摆手:“行,知道了,有空我们会过去瞧瞧。”
苏曼心思全拴在马戏团入场券上,压根没多余精力为难两人,淡淡扫了何洛洛一眼便收回目光,拉着泽坤往一旁退让,留出通行的路。
何洛洛紧紧抱着怀里的苹果干布袋,蔫耷耷的紫兽耳贴着头皮,夹在腿间的尾巴依旧绷得笔直,方才被逼迫抢夺物件的委屈还堵在心口。他小步蹭到阿垭身侧,半个身子都下意识靠向对方,把单薄的后背藏好,生怕身后三人再突然上前招惹自己。
阿垭拎着保温桶,侧身带着何洛洛从几人中间穿过,浓烈的腥腐药气随风掠过泽坤、苏曼二人,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快步偏开身子避让。钱俊烨安静立在最外侧,目光轻轻落在何洛洛泛红的眼尾,转瞬又垂下眼帘,始终一言不发。
两人没做半分停留,径直沿着巷子外侧的小路走远。
等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苏曼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扇了扇身前空气,满脸嫌恶:“那女人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也不知道保温桶里装了什么东西。不过马戏团入场券难得,我们得尽快去蔷薇花墙那边闻闻情况。”
此刻【地下世界的通道里】
秦泽裹着厚厚的防护服,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口罩。
是谁?谁在叨叨自己?
等他再次抬头,面前出现了个人偶漫无目的的穿梭着,他的肩头还停留着只蓝色的雀鸟在叽叽喳喳的念叨着什么。
“又碰面了?这是又迷路了?”秦泽无聊的拍了拍木偶的身体,从他的衣兜里抽出了张纸条,一目三行的看了起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尝试过来唯一可行的方法,把信息写在纸条上,放在这些时不时出现的木偶身上,只有它们身上的东西不会被那些绿网们覆盖。
而这群木偶里,好像只有这个木偶的出现是有规律的!
“啾?”又来?
雀鸟看着这人又把新的纸条放进自家傻木头的兜里,狠狠的啄了两口这人的手套!
“别生气嘛,”秦泽抬手轻轻点了点蓝雀圆滚滚的小脑袋,防护服手套厚实,力道放得极轻,倒也没惹得雀鸟再下狠嘴:“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的小主人。”
肩头的蓝雀扑棱两下翅膀,嫌弃地挪了挪爪子,避开他的触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控诉他总拿自家木偶当传信容器。
秦泽微微笑着,跟木偶人擦肩而过:“下次见了,邮递员。”他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通道里
留下木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