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盟，临时宫殿。
这座宫殿悬浮于虚空中，方圆万里，通体由一种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石铸成。它不是某个大能的道场，而是百盟成立后，由数十位神级强者联手建造的议事之所。宫殿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浮岛，每一座浮岛上都有阵法运转，时刻监控着方圆千万里的虚空。
此刻，宫殿深处，一道神念轰然炸响。
“不对劲！”
那神念带着化神期的威压，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颤抖。正在修炼的、论道的、闭目养神的数十位神级强者同时睁开眼，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哦？道兄有什么发现吗？”另一道神念询问，语气中带着疑惑。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上青衫了。”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凝重，“他就算不屑于加入我们，也绝对不会连联系都不跟我们联系。两个月，太久了。”
大殿中，不少神级强者面面相觑。青衫真君——那个逍遥自在的散修，那个整天喝酒看舞的家伙，那个对百盟不屑一顾的孤傲剑修。他虽然不加入百盟，但与不少神级强者都有私交，偶尔也会通过传讯器互相问候。两个月不联系，确实反常。
“来个中期的道友跟我一起。”那声音再次响起，“青衫毕竟也算是我的好友。”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大殿深处走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面容清瘦，目光深邃，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气息沉稳如渊，赫然是化神中期。
苍玄真君。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凝重。青衫真君的道场在星域边缘，距离百盟总部极远。若是出了什么事，等闲之辈根本无法及时救援。他需要帮手。
“我跟你去。”苍玄真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算我一个。”另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慈悲之意。他身披一袭灰色僧袍，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脚下绽放。他的身后，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轮在缓缓旋转，光轮中隐隐有梵文流转，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庄严的气息。
苦厄神。化神前期，佛修。他并非蓝星修士，而是来自一个名为“净土界”的小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佛法是至高无上的大道。苦厄神是净土界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以佛入道，以慈悲为怀，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他与青衫真君，是至交好友。一个逍遥自在，一个慈悲为怀，看似格格不入，却惺惺相惜。青衫真君曾笑言：“苦厄这和尚，整天想着度人，却连自己都度不了。”苦厄神则回：“青衫施主，你若是肯放下酒壶，或许早就是化神中期了。”
此刻，苦厄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执念。他的至交好友，失联了两个月。生死未卜。
“走。”
苍玄真君没有多说废话，一步踏出，踏入空间之中。苦厄神紧随其后，灰白色的僧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淡淡的能量波动在原地扩散。
宫殿深处，九阳太子负手而立。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星图。那星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这些年各大神级强者到处游历、再结合蓝星的超级望远镜观测得到的星图，精准到了每一颗恒星、每一片星云、每一个已知的小世界。
九阳太子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落在一处边缘区域。那里，是青衫真君道场所在的方向。
“或许，对方有一些我们都没法发现的手段，已经暗中入侵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化神期存在的耳中。
朱小灵站在他身旁，同样看着那幅星图。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作为蓝星曾经的科技文明后裔，她比那些从小世界中崛起的修士更清楚科技文明的优势。隐蔽、探测、信息战——在这些方面，科技文明的确比超凡文明更具优势。
“姬兄何时出关？”九阳太子忽然转变话题，看向朱小灵。
朱小灵沉默了一息。“不知。但我已将此处坐标给师尊留下了线索。师尊突破，定然会第一时间过来。”
九阳太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星图上。“罢了。此地有三个后期，应该暂且无忧。就算他们派出了超级机甲，我们也足以应对。”
三个后期。他自己是化神后期，米迦勒是化神后期，阎罗也是化神后期。三尊化神后期，再加上数十尊化神前期、中期，就算对方的机甲再强，也有一战之力。
但——真的无忧吗？九阳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一个月后。
虚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急速前行。苍玄真君在前，苦厄神在后，两人之间保持着数百里的距离，速度快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是数万里的跨越。
苍玄真君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他已经感知到了——前方的空间波动，不对。那种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暗流，表面看似正常，实则暗藏杀机。
“停下。”他一把抓住苦厄神的手臂，两人的身形同时停滞在虚空中。
苦厄神看向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疑问清晰可见。
苍玄真君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睛，将神念向四面八方扩散。化神中期的神念，覆盖范围广达数百万里。他细细地感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波动，每一个细微的差异。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有问题。前方的空间波动不正常。”
苦厄神微微一怔，同样闭上眼睛，将神念探出。他不是化神中期，但他的神念比同阶修士更加敏锐——佛修的感知力，本就远超同侪。
很快，他也发现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差异，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空间波动的节律，与周围区域有极其渺小的差距。就像一首曲子中，有一个音符慢了半拍，如果不是精通音律的人，根本听不出来。
“这里被人施展了空间封锁。”苍玄真君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而这个强度，绝非神级前期可以做到。就是我，估摸着也不行。”
苦厄神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那里，是青衫道场的方向。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苍玄真君的神念继续搜寻。一寸一寸，一里一里，不放过任何角落。终于，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物。它悬浮在虚空中，比灰尘还渺小，如果不是刻意用神念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在流转，每一次波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妙震颤。
空间封锁的阵眼。
苍玄真君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金色的剑芒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物。“咔嚓——”
那金属物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很快就消失不见。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层无形的壁障，如同碎裂的冰面，开始出现无数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轰然破碎！
空间封锁，解除了。苍玄真君和苦厄神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踏入那片刚刚解封的虚空。
青衫道场。
曾经的世外桃源，如今只剩一片废墟。那颗被改造成山清水秀之地的陨石，此刻已经支离破碎。巨大的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整颗陨石切割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虚空中漂浮，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尘埃。
竹林不见了，竹楼不见了，瀑布不见了，灵禽不见了。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女，那些奇花异草，那些精致的小桥流水——全部不见了。只有虚空，只有碎片，只有死寂。
苍玄真君悬浮在废墟中，目光扫过每一块碎片，每一道痕迹。他的神念在虚空中穿梭，捕捉着残留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中，有青衫真君的剑意，有陌生的、狂暴的、带着金属气息的能量，还有——血腥味。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苦厄神耳中，“青衫出剑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对方出手的次数，更少。”
他指向虚空中某处。那里，有青衫真君法天象地的残留气息。那股气息很强，但很散乱，说明法相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击溃了。
“对方的体型，远超青衫的法相。至少在四倍以上。”苍玄真君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力量也远超青衫。青衫的攻击，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处。那里，有青衫真君本体的气息残留——以及，他的血液。
“本体破碎。但对方的目的是活捉，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苦厄神懂。所以青衫真君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只剩下一口气。
苦厄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双手合十，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那是佛门的往生咒，为死者超度，为生者祈福。
苍玄真君没有打扰他。他只是继续在废墟中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忽然——
苍玄真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骤然刺向虚空的某个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苦厄神也睁开了眼。他的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同时动了。一步踏出，空间在他们脚下折叠。数十万公里的距离，被压缩成一步。
舰队。
一支由两千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它们的舰身漆黑如墨，棱角分明，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装甲。最小的战舰也有数百公里长，最大的那艘旗舰，长度超过两千公里。
这支舰队隶属于普里尔特文明的某个家族，是探索队。他们的任务是勘察这片星域的资源分布，寻找有价值的“样本”。他们的武装力量，足以威胁元婴大圆满的存在。
两千艘战舰，十架各品质的五阶超核级机甲。每一架五阶机甲，都相当于元婴期的存在。这样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但此刻，在苍玄真君和苦厄神面前——它们渺小如蝼蚁。
苍玄真君悬浮在虚空中，低头俯瞰着那支舰队。他的身形不过两米，与那些数百公里长的战舰相比，如同尘埃。但那些战舰中的探测器，此刻正在疯狂地鸣叫。
“超高能量反应！强度无法测量！距离——不足一百公里！”
“那是什么？！是人吗？！怎么可能！”
“敌袭！敌袭！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舰队中一片混乱。那些普里尔特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渺小的身躯里，蕴藏着足以毁灭整支舰队的力量。
苍玄真君抬起右手。他的掌心处，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他只需要一掌，就能将这支舰队拍成齑粉。
“苍玄道友。”苦厄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苍玄真君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苦厄神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金色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让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苍玄真君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涛。那是失去挚友的悲痛，那是压抑了两个月的愤怒，那是需要发泄的——恨。
苍玄真君沉默了一息，收回了手。“小心，别全杀了。留几个活口。”
苦厄神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那支舰队。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他的身形没有变大，他的气息没有外放，他的灵力没有涌动。但整支舰队，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恐惧。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开火！开火！”旗舰的指挥官嘶吼道。
两千艘战舰同时开火！无数道光束、导弹、能量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道渺小的身影！
苦厄神没有动。他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嗡——嘛——呢——呗——美——吽——”
六字真言。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都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光束、导弹、能量弹幕，在触及金色光波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爆炸，不是湮灭，是——消融。仿佛那些攻击从未存在过。
舰队中的普里尔特人，全部呆住了。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武器，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苦厄神睁开眼，看着那支舰队。他的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海般的——悲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普里尔特人的耳中。“但你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一掌按下。
虚空中，一只金色的巨手凭空浮现。那巨手之大，遮天蔽日，将整支舰队都笼罩在掌心之下。它不是灵力凝聚的法相，而是佛法显化的神通——掌中佛国。
两千艘战舰，在这只巨手面前，如同沙砾。它们疯狂地开火，疯狂地挣扎，疯狂地逃窜——但毫无作用。
那只巨手缓缓收拢。战舰在掌心破碎，机甲在指缝间碾碎。那些普里尔特人的惨叫声、求救声、哀嚎声，在虚空中回荡。
苦厄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支舰队在自己掌心毁灭。
十息。
仅仅十息。
两千艘战舰，十架五阶机甲——全部化作碎片。只有旗舰，还完好无损地悬浮在虚空中。不是它太强，而是苦厄神刻意留下的。
他抬手，轻轻一握。旗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他。它的外壳在嘎吱作响，它的能量护盾在疯狂闪烁，它的警报声刺耳欲聋。
苦厄神看着那艘旗舰，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普里尔特人。他的眼中，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变回那种慈悲而平静的光芒。
“苍玄道友。”他轻声说，“俘虏，在这里。”
苍玄真君飞到他身边，看着那艘被活捉的旗舰，点了点头。“做得好。”
他抬手，在旗舰上布下数层禁制，确保里面的俘虏无法逃脱，也无法自毁。然后，他看向苦厄神。
苦厄神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那是往生咒，为那些死去的普里尔特人超度。哪怕他们是对手，哪怕他们是敌人，哪怕他们杀死了他的挚友。
苍玄真君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走吧。回去。”
苦厄神睁开眼，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带着那艘俘虏的旗舰，向百盟的方向飞去。虚空中，只剩下那支舰队的残骸，在黑暗中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