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省,异兽教总坛。
大殿内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着幽蓝色的晶石,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殿中央,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椅上,异兽教教主正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一双银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铜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铜杯在地上滚了几圈,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但这还不够解气,他反手又将石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片四溅,茶水在黑色的石板上流淌开来,如同蜿蜒的血迹。
“该死的不灭!之前阻止我一次也就算了,这次你又蹦出来坏我好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如同困兽在牢笼中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谋划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拿到白泽角!结果呢?结果全被你搅黄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银色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石桌,沉重的石桌轰然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
下方,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恭敬地跪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作为异兽教的右护法,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太了解教主的脾气了,在他气头上时,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点燃炸药桶的火星,他可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倒霉的出气筒。
白发教主发泄了好一阵,将面前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重新坐回石椅上,那双银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下方的右护法,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右护法,这次白泽独角的计划失败了,你说怎么办?”
右护法心中一紧,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座大殿。
教主为了白泽独角,可是谋划了很久很久,先后两次亲自出手,结果全都以失败告终。
要知道,那可是关乎着教主心中最重要之人的性命啊!
他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短短几秒钟内进行了不下上百次的头脑风暴,将所有可能的说辞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选定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方向。
他连忙恭敬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和诚恳:“教主息怒。此次失败,皆因左护法之故——他实力不济,办事不力,去了一趟北原,不仅事情没办成,还把命丢在了那里,死不足惜!若他在北原时能够再谨慎一些,再果断一些,或许局势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教主的脸色,见教主的情绪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才继续说道:“而且,谁也没有料到,不灭武神会支援得那么快。按理说,他应该还在北境镇守才对,怎么会突然支援那么快?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打乱了我方的部署。属下以为,此事定有蹊跷,待属下查清之后,定将其碎尸万段,以泄教主心头之恨。”
他将责任七分推给了死去的左护法,三分推给了不灭武神和那个不存在的通风报信者,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怎么办的问题,同时又给教主递了一个台阶。
白发教主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怒意果然消退了几分,但那双银色的眸子依然带着一丝审视,冷冷地盯着右护法,仿佛在说你最好还有下文。
右护法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压力,知道光靠甩锅是不够的,必须要拿出实质性的解决方案。
他连忙继续道:“不过,教主请放宽心。白泽独角,说到底只是为了增加那项计划的成功率,并非不可替代。我们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备用方案。”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自信:“这些年来,属下一直在暗中搜集精神和气血类的宝药,并汇聚了无数生灵的精血,特意铸造了万灵血池。”
要知道这个万灵血池可是异兽教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在地下深处铸造的一座巨大的血池。
它汇聚了成千上万生灵的精血,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元气和精神力量,是一座真正的活态血池。
池中不仅有精纯的气血之力,还有无数生灵残存的精神碎片,经过特殊的阵法转化和提纯,能够变成一种极其精纯的精神能量,滋养人的神魂,壮大人的精神力。
它比白泽独角更加全面,白泽独角只是单方面地保护精神力,避免精神冲击和反噬,而万灵血池不仅可以滋养精神力,还能滋养肉身气血,兼顾两方,相辅相成。
“如今,经过这几年的积累,万灵血池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右护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绝对能够保证教主的计划成功,甚至能够更好地替代白泽独角。白泽独角只是被动地保护精神力,而万灵血池是主动地滋养和壮大精神力,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了它,再搭配上用那头上古精神异兽的精血,经过上万次试验调整而出品的终极药剂,再配上我们尝试过无数次修复调整的阵法,三者结合,绝对能保证万无一失。”
白发教主眯起双眸,静静地俯视着下方侃侃而谈、越说越自信的右护法,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压力:“你当真保证,没有白泽独角,计划也能够完美成功?”
右护法感受到教主那道仿佛要杀人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如果你做不到,那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犹豫,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教主,您请放心。那个苏鸣圣女,前几天刚刚接受完了最新版本的药剂,效果出奇的好——她与教主亲人的灵魂契合度极高,已经达到了九成以上。以她为媒介,再配合万灵血池的能量和阵法的加持,绝对没有意外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教主,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属下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白发教主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被砸碎的玉石地面,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既然如此,那就下去准备准备,尽快安排执行计划。不要再拖了,我不想再等了。”
“是!属下立马去准备!”右护法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倒退着走出大殿,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教主叫住,再问出什么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走出殿外,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唉,教主最近的脾气越发古怪了,真难伺候啊……以前左护法那家伙在的时候,还能两个人一起分担,现在倒好,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大殿内,白发教主独自坐在石椅上,周围的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鱼形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原本的愤怒和冰冷,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思念和追忆。
他闭上眼,仿佛在透过这枚玉佩,看到某个遥远的、回不去的时刻。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人低声诉说:
“母亲,你再睡一会儿,再等一等……马上,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然后消散在幽暗的灯光中,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只有那枚鱼形玉佩,在他掌心中静静地躺着,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