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曾料,战火焚天之际,血染苍穹之时,竟有大圣之灵于万军之中顿悟神道?昔年杨二郎于富士山巅,置之死地而后生,借风雷炼体,终成风暴神须佐之男;今朝毗沙门立于尸山血海之间,一念回光,照见本心,竟于杀伐最盛处证得金星神位。此乃天机流转,非人力可测也。
《道德经》云:“反者道之动。”又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之行,常现于极乱极危之时,譬如莲花出于淤泥而不染,慧剑生于杀阵而愈明。彼时战场之上,仙魔两军犹自酣战,刀光映日,血雨翻空,忽见一道金芒自残躯堆叠之处冲霄而起,如晨曦破夜,万象更新。
“金星神将!金星神将!”
天军将士初闻异象,惊疑不定,继而狂喜奔走,振臂高呼。其声若雷霆滚过九重云阙,直贯北斗紫微。旌旗猎猎,兵戈齐举,皆向那金光所在之处拜伏。何以至此?盖因毗沙门者,非独统帅之尊,实乃三军之心魂也。昔日在蟠桃会上,他曾代天巡狩,执掌刑律;于花果山外,也曾单枪匹马退十万妖兵;更曾在南天门外,面见玉帝而不跪,言:“吾虽为臣,心自有主。”如此人物,岂是凡俗所能拘束?
今见其跨入神道,众人无不感同身受,泪洒征袍。有老卒抚剑长叹:“吾随将军三百余战,未尝败北,纵死亦无憾矣!今将军成神,我等虽化为尘土,亦当护其法相周全!”言罢挺身向前,迎敌而殁,尸首屹立不倒,宛若铁塔。
然百余万魔军,则尽皆失色。原本胜券在握,眼看便可踏平天营,斩尽仙首,却不料天机逆转,敌帅竟于此刻证道飞升。百眼魔君距其不过十丈,正欲挥刃取首,忽觉眼前金光暴涨,似有千轮烈日同时炸裂,手中兵刃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双目灼痛欲盲。
“天乎!此人何时修成金丹大道?莫非早得天道垂青?”
“一年之内,连出两神,先是二郎显圣,今又金星临凡,难道真应了那句‘大劫将至,圣者重生’?”
“阿弥陀佛……当初那一刀若砍实了,此刻怕已被打入轮回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众魔窃语纷纷,胆寒股栗。离得近者,早已弃械后退,远者尚强作镇定,然脚步虚浮,阵型涣散,斗志尽失。盖因神凡之别,犹如天地悬隔。昔日圣人未起,尚可围攻;今既登临神位,一身神气贯通三界,呼吸之间可引星辰之力,挥手便可碎山断江,如何能敌?
毗沙门立于虚空,衣袂飘扬,眉心一点金星熠熠生辉,恍如太白降世。他环顾四周,但见断肢横陈,血流成渠,哀嚎遍野,鬼哭盈空。昔日骁勇之士,今皆化作枯骨;往昔笑语同袍,今唯余残甲沾泥。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金刚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刻方知,胜负荣辱,不过浮云过眼;杀戮征伐,终归黄土一抔。室女座之败,虽非一人之过,然身为统帅,轻敌冒进,致百万将士陷于死地,此罪难辞。纵使今日成神,神通广大,亦不能令死者复生,亡魂还阳。
想到此处,毗沙门仰天长叹,声动九幽:“吾奉天命而战,本欲止杀安民,奈何刀锋所指,无辜先殒。此心之痛,胜过万箭穿心。”
言毕,目注对面百眼魔君,眼中神光骤闪,厉声道:“血魔帝君!你我宿怨未了,今日便以神道会尔魔功,接招!”
话音未落,眉心金星猛然一亮,一道金色神光疾射而出,快若奔雷,迅逾闪电,直取其胸。百眼魔君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胸口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护身血罡瞬间崩解,一股浩然正气已沿经脉逆行而上,势如洪流决堤,无可阻挡。
“啊——!”
一声惨叫,喷血飞退,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落地时连翻数滚,胸前血肉模糊,肋骨根根断裂,隐隐可见金光在其体内游走,侵蚀元神。
毗沙门此举,再掀战火。仙魔两军原本因天象异变而暂歇兵戈,此刻见主帅动手,顿时杀声震天,再度混战一团。然形势已大不同前:天军士气如虹,人人奋勇争先,视死如归;魔军则人心惶惶,畏缩不前,尤惧毗沙门神威,凡在其周遭十里之内,竟无一魔敢近。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是主帅成神?天兵们皆信,只要追随金星神将,纵死亦可位列仙班,享万世香火。是以个个舍命冲锋,悍不畏死,竟将原本劣势之势扳回,与魔兵战成平手。
而魔军一方,虽人数众多,将领云集,然面对一位新晋神只,皆知非其敌手。除非冥帝亲临,或魔祖复出,否则无人可制。
此时,半空中黑影一闪,一道阴风掠过,敖金龙怀抱重伤之百眼魔君,稳稳落于毗沙门前十丈之地。身后十余高手紧随而至,蝎子精、陆压、常昊等阴魔将一字排开,各持法宝,遥相对峙。
敖金龙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沉声道:“毗沙门,你下手未免太狠!”
不待回应,转头关切问道:“百眼魔君,你可还能撑住?”
百眼魔君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勉强睁眼,苦笑道:“经脉寸断,神气侵体……想不到你我联手,仍非其一合之敌。敖兄,此人既已成神,我等皆不足为战。除非陛下亲至,否则即便取胜此役,亦无力再图仙界……咳咳……”
言罢又吐一口鲜血,昏死过去。两名禁卫上前将其抬下。
敖金龙缓缓起身,眸中怒火翻腾,心中暗忖:“好个毗沙门!果真是继真武、酆都之后,仙界最杰出之人。一日不除,我魔界永无宁日!”
毗沙门闻言,微微一笑,长发随风舞动,足踏虚空,周身金光缭绕,头顶现出太极法相,金焰滔天,照彻乾坤。手中斩仙神剑银光点点,三颗青灵珠环绕周身,青气如烟,三眼神动,护体无隙。
听罢敖金龙之语,神色忽沉,反唇相讥:“要比狠?我毗沙门自愧不如尔等魔族!且看我麾下将士,哪一个不是粉身碎骨、碎骨裂肠?你们屠我百万天兵,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竟还好意思谈一个‘狠’字?”
敖金龙一时语塞。战场无情,生死由命,此理古今皆然。然细观四野,尸骸遍地,多为天兵,三百万大军折损近半,创九重天数万年来未有之巨殇。纵当年妖冥之战,历时数载,双方阵亡总数亦不过三百万,而今一夜之间,便已超越。
战争如刀,割肉削骨;征战似火,焚心灭性。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敖金龙冷笑一声,道:“将军莫要忘了四万年前,尔等仙佛联手灭冥一役!冥人死伤逾两千万,平民一千五百万尽数屠戮,那是何等惨状?尔等为争霸天下,草菅人命,屠城灭族,手段之酷烈,比之我魔界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遭此劫难,岂非天理循环,报应临头?”
毗沙门闻言怔住,良久无言。
的确,灭冥之战,仙佛共谋,奉行“斩草除根”之策,致使冥界几乎灭种。此事虽非他亲身参与,然耳闻目睹,亦知其惨。如今魔军犯境,血洗天营,是否亦是当年暴行之果报?
《太上感应篇》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今日之劫,或正是昔日之因所结之果。然既已成神,便不能再以凡心度事。当以慈悲化解仇恨,以智慧斩断轮回。
正思量间,敖金龙眼中精光一闪,悄然向身后诸魔使了个眼色。十几名阴魔将顿时会意,悄然潜行,欲趁其分神之际围而攻之。
敖金龙率先出手,人随刀走,嗜血魔刀挟森然魔气,划出一道撕裂虚空的刀芒,直取毗沙门腰腹!蝎子精紧随其后,火毒剑幻出万千毒火,如蝗虫蔽日,铺天盖地而来!
然毗沙门神识何等敏锐?圣级之感,十倍于凡。方才诸魔稍有异动,早已洞悉于心。
只见他嘴角微扬,冷哼一声,陡然长啸,身形如陀螺卷起,凌空翻转,手中斩仙神剑或劈或点,精准无比地敲击在袭来兵器之上。
“铛!铛!铛!”
数声清鸣,如钟震古刹,余音绕梁。
刹那间,霸道神气顺兵刃涌入诸魔体内,摧枯拉朽般瓦解其魔功。众阴魔将齐齐闷哼,口吐鲜血,骨骼断裂,纷纷抛跌而出,狼狈不堪。虽强运魔气回防,然神气如江河奔涌,节节推进,魔气节节败退,最终龟缩心脉,仅能护住一线生机。
毗沙门顺势脱困,正欲离去,忽觉侧方杀机暴涨——敖金龙之嗜血魔刀竟凭空再现,暴涨数尺,狠狠劈在其护体神气之上!
“当!”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然这一刀,非但未能破防,反因神气反弹,劲力全数回灌。敖金龙猝不及防,气血逆冲,喉头一甜,踉跄倒退数十步,险些跌坐于地。
“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毕生功力,竟连其护体之气都撼不动分毫?”
毗沙门立于高空,俯视众生,心中亦有所悟:原以为成神不过力量提升,今日方知,神之所以为神,不在力强,而在心明。一念慈悲,则万法归宗;一念嗔怒,则堕入魔渊。
于是朗声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杀戮不止,因果不息。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轮回往复,永无终期。然《心经》有云:‘度一切苦厄’,若能放下执念,何须血染山河?”
此言一出,天地寂静。
然而魔军岂肯就此罢休?毗沙门虽成神,但他们仍有百万之众,岂能因一人而退?
毗沙门见劝说无效,只得叹息一声,举剑向天,猛然劈下数道金色刀气。刀气携风雷之势,落入魔军密集之处,轰然爆裂!
泥土飞溅十丈,数十魔兵当场炸碎,血肉横飞,尸块如雨落下。其余魔众无不骇然变色,连敖金龙、蝎子精等人亦面色凝重,心知此战已无胜算。
空气紧绷如弦,杀机弥漫。
毗沙门并未追击,只是静静伫立云端,望着满目疮痍,低声吟诵:
>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 ——《华严经》
风起云涌,战鼓暂息。
然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