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五台山巅,夜色如墨,天地寂然。一轮残月悬于虚空,清辉洒落,映得山石如霜似雪。忽而阴风骤起,黑云压境,雷声隐隐自九霄之外滚来,仿佛有万马千军踏破天门,直逼此方净土。
此时,妖王之王立于峰顶,手执擎天白玉剑,剑身泛着森碧之光,宛如寒泉映星,冷冽逼人。他凝目遥望对面虚空,只见一人负手而立,黑衣飘飞,眉宇间隐现黑气盘绕,双瞳似醒还醉,却又精芒内蕴,恍若深渊藏龙。
此人正是杨二郎。
妖王之王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如钟:“二郎真君,乃妖猴自修行以来,首位令我不敢轻迎其锋者。纵是昔日真武大帝亲临,吾亦愿以妖神气会其太玄神力。今日一战,非为胜负,实为证道。”言罢,语气坦荡,毫无骄矜之意。
此语一出,看似谦退,实则暗藏机锋——既抬高杨二郎之位,又将己身置于与真武并列之境,意在振威摄势,示强于天下。
然细究其因,妖王之所以落于下风,实因先机已失。彼时杨二郎借天地风暴之机,吸纳八方精气,炼成“风暴神须佐之男丹”,魔功臻至化境;而妖王与之对峙一日一夜,妖神气耗损甚巨,待欲反攻之时,敌势已成滔天洪流,难以逆转。
杨二郎闻言仰天长笑,声震四野,惊得群鸟离巢,山兽奔逃。笑声止后,面色转冷,目光如电,朗声道:“荡魔天尊?真武大帝?不过守旧之徒耳!待我杨某登临极巅,必使魔道凌驾仙道,昭告三界:何谓正,何谓邪,皆由强者定论!”
言至此处,他顿了一顿,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眉心黑气翻涌,竟似有黑龙盘踞其中。妖王见状,心头微凛,暗忖:“此子眉宇黑煞凝聚不散,莫非《妖情志》所载‘风暴神须佐之男丹’已修至第九重?若果真如此,则其力可撼昆仑,其势可裂天河,纵使真武复出,恐亦难敌……届时三界动荡,妖族岂能独善其身?唯有待我参透‘赤魅无极’之境,方可保全族群,免遭覆灭之祸。”
正思量间,只听杨二郎再开口,语气稍缓,竟带几分追忆之情:“大丈夫生于世间,当顶天立地,敢作敢为。我杨二郎生而不屈,宁教天下人负我,不愿我负本心。昊天上帝也好,西方佛祖也罢,皆披仁义外衣,行压制之事,拘束众生灵性,禁锢天地生机,实乃伪善之极!”
继而叹息一声,又道:“然我平生所遇之人,能令我真心敬服者,不过三人而已。”
“其一者,便是你妖王之王。虽属异类,却有王者之志,不卑不亢,不失风骨,堪称一代英豪。”
“其二者,真武大帝。虽避世隐修,不理纷争,然其德行高洁,法力通玄,确为无可争议之英雄。可惜甘于寂寞,孤芳自赏,空负一身修为,未能济世度人,诚可叹也。”
“其三者……”说到此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罕见温情,“乃我结义兄弟至尊玉。此人虽看似浑噩跌宕,尘世浮沉,二十年间从斧头帮一介凡夫,修至灵神之境,进境之速令人咋舌。更难得者,其人心地纯良,重情守义,胸无城府,坦荡如日月。纵使身处险境,亦不忘救人于水火;明知前路艰险,仍毅然赴约。此等人物,方是我辈真正该敬之人。”
话音落下,天地一时寂静。
妖王闻之,心中震动不已。虽知对方言语之中多有挑拨之意,然其言辞之间自有一股浩然之气,如江河奔涌,不可阻遏,令人不由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正所谓:
> “慷慨激昂非虚语,肝胆相照见真心。世间英雄谁可比?唯有赤诚动鬼神。”
便在此刻,杨二郎收回远眺之目,双眸倏然睁开,精光暴涨,宛若两轮黑日初升。刹那间,千万毛孔齐开,吸纳天地精气,尽数汇入经脉之中,经“风暴神须佐之男丹”转化,化作滚滚魔气奔腾流转。
而在他体内深处,一缕残魂奄奄一息——正是八俣远吕智(八岐大蛇)最后一丝龙魄。此魂固守灵台一角,誓死不被吞噬,只为延续旧主倭鬼风暴神须佐之男之意志。然今非昔比,杨二郎之势已如烈火燎原,不可阻挡。
八岐大蛇心中悲鸣:“悔矣!悔矣!当日不该将‘猿飞阴流剑术’传授此人,以致养虎为患。如今他若掌控‘黑绳天谴明王秘术’,其威更胜当年风暴神须佐之男十倍!届时三界之内,谁能制之?我龙族万年基业,终将毁于此人之手!”
念及此处,怨恨交加,却又无力回天,唯余一声长叹,融入血海深处。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夜幕彻底降临,天地归于混沌。
最后一战,终于开启。
杨二郎身形渐隐于黑暗之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妖王运足目力,也只能窥见一抹模糊轮廓。忽然之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百里之内风云变色,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珠落地,皆激起尺许泥浪。
此乃“猿击”之兆!
《封神遗录》有云:“猿出幽谷,动则山崩;击破虚空,万象皆焚。”此式为倭族猿飞阴流剑术中最凶厉一招,威力足以开天辟地。
但见黑夜之中,杨二郎身影倏然消失,整个夜空仿佛成了他的化身,天地即我,我即天地。风暴神须佐之男气如江河倒灌,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直扑五台山巅。
妖王顿觉压力如山,呼吸艰难,心知此刻并非与一人作战,而是与整个天地为敌!
> 正所谓:“一人成魔,万灵共惧;心堕黑渊,乾坤同颤。”
就在此危急关头,一道金光自云层裂下,如矛穿空,在妖王头顶炸开无数枝状闪电,照亮四方。妖王趁机运转神识探查,却发现杨二郎的气息全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五台山被照得通明,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宛如一头巨妖张口欲噬。而他自己,正立于獠牙之上,命悬一线。
“奇哉!”妖王心中骇然,“昔年真武大战八岐,也不过如此!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
与此同时,九重天各处强者皆有所感。
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一座无名道观中,真武大帝端坐蒲团,双目紧闭,忽而睁眼,清澈如水的目光穿透虚空,轻叹道:
> “大道无常,盛衰有时。昔日齐天大圣闹天宫,今日杨二郎逆天命。劫数轮回,谁能逃脱?”
手指轻叩香案,烛火摇曳,火星四溅。他缓缓起身,拂袖而去,身影消失于夜雾之中,不留痕迹。
阎罗王于酆都殿中掐指一算,眉头紧锁;地藏王菩萨于幽冥深处合掌默诵《金刚经》;佛祖于灵山莲台微睁法眼,低语一句: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而远在虚空缝隙之中,被封印已久的倭鬼太阳女神与风暴神须佐之男亦猛然惊醒,感应到那一击的恐怖波动,不禁骇然:
“这股力量……难道又要诞生一个新的‘我’?”
话音未落,天地剧震!
“轰——!”
五台山四根擎天石柱应声碎裂,化为齑粉。整座山体剧烈下沉,轰隆作响,如同大地张口将山吞没。山崩地裂,尘土蔽日,万物为之哀鸣。
就在这毁灭之刻,半空中突现一道璀璨绿光!
擎天白玉剑凌空而起,妖气缭绕,绿芒爆闪,宛若通天巨柱,震慑八方。然而剑身微微颤抖,似在承受莫大压力,发出低沉嗡鸣,仿佛痛苦呻吟。
紧接着,黑夜中传来一声清啸!
盖天黑云骤然聚合,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咆哮翻腾,挟雷霆之势直扑白玉剑!
而与此同时,剑身光芒大盛,射出无数粗如儿臂的绿色剑光,每一道皆形如“玉三眼神”,两点红芒如目,疾驰划破长空,迎击黑龙!
妖王之王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庄严宏亮:
> “三眼神通扫视天下,万妖归一!”
霎时间,所有玉三眼神剑光汇聚一处,凝聚成一头巨大无比的三眼神兽,通体赤红晶莹,如红玉雕琢,身后赤焰冲天,口吐妖雾,獠牙森然,三眼怒睁,凶威赫赫,竟不下于八岐大蛇!
> 古语云:“妖由心生,心正则妖伏;魔由念起,念净则魔消。”
两大绝学——倭族猿飞阴流剑术与妖猴倭刀法——在此夜激烈碰撞!
龙啸与三眼神鸣交织,天地失色。就在黑龙即将扑杀三眼神之际,后者骤然发动,速度快逾闪电,瞬息掠过数十丈空间,没入黑云之中。
下一瞬——
一声凄厉嘶吼响彻天地!
随后万籁俱寂。
乌云散尽,赤光收敛,魔界的月光温柔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凄凉而悲壮。
杨二郎现身虚空,双手负后,黑衣猎猎,脸上带着傲然微笑,嘴角却渗出一丝鲜血。双眸精光渐熄,显露出几分疲惫。
而妖王之王,已然不见踪影,唯余空气中淡淡血腥味,随风飘散。
五台山,就此湮灭,沦为历史尘埃。
良久,杨二郎仰望明月,低声自语:
> “至尊玉啊至尊玉,你若在此,是否也会走上这条路?还是……你会选择另一条归真之路?”
话音落处,风起云涌,天地似有所应。
却不知,在那遥远的人间尘世之中,一名白衣少年正踏月而行。
他眉目清朗,步履从容,腰间别着一把旧斧,背负一只酒葫芦。虽为凡胎,眼中却藏着星辰大海。
此人,正是转世后的至尊玉——亦即当年大闹天宫、护唐僧西行、终得正果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只是这一世,他忘却前尘,只为历劫而来。
> 《道德经》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
> 《坛经》有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 《孟子》亦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至尊玉虽未悟前世,然其心性纯真,行事磊落,每每于危难之中以智破局,以德服人,以慈化煞,不动干戈而解万民之困。
此番杨二郎逆天称尊,欲以魔道统御三界,正是至尊玉命中必渡之大劫。
而这场浩劫的背后,隐藏的不仅是力量之争,更是心性之辨——
是执迷于权势、仇恨、征服的“魔途”,还是回归本心、慈悲济世、觉迷归真的“圣道”?
答案,终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揭晓。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 真正的强者,不在压服众生,而在唤醒众生。
> 真正的胜利,不在战胜敌人,而在超越自己。
五台山之战已毕,而真正的“成圣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