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滔天！”
一击强有力的范围攻击，斩灭了一道又一道不知死活的鬼灵，秦云体内灵气枯竭，经脉、丹田近乎都由这杀生决所炼的鬼气鸠占鹊巢。
秦云喘着气，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撕裂，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
不仅仅是鬼气，同样的，它们的怨念也在不断地侵蚀着秦云的理智，无数的怨毒声在耳朵盘旋。
身遭青色消失殆尽，徐悦也近乎沉睡，只剩下血气与鬼气交错，支撑着秦云不现在倒下，表情狰狞，如半魔半鬼。
他咬着牙，把那口涌到喉咙的血咽了回去，不能吐出来，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不行了。
“他撑不住了！”
“上，上啊！”
“抢他的身体，抢他的灵力！”
那些声音又涌过来，比之前更疯狂。秦云睁开眼睛，眼底的猩红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眼眶。
秦云握着笔，笔尖的血光跳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鬼气在经脉中不断游走，留下满目疮痍。
“来啊。”
秦云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看看是你们先死，还是我先死。”
那些影子犹豫了，它们虽然贪婪，但不是没有脑子。
刚才那一击，虽然几乎耗尽了秦云的灵力，但也让它们知道，这个人有底牌，也有不要命的决心。
它们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秦云彻底撑不住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全灭了，不是闪烁，是彻底灭掉，像有人拔掉了电源。
黑暗从尽头涌过来，吞没了天花板，吞没了墙壁，吞没了地面，最后吞没了整条走廊。
秦云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憾笔笔尖那一点微弱的光，像暴风雨中的萤火虫。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那些影子的脚步声，是另一种，更沉重，更缓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像敲钟。
咚咚，咚咚。
黑暗里出现了两盏灯，不是日光灯，是青色的，幽幽的跳动，像坟地里的鬼火。
那两盏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停在秦云面前。
他看清了，那不是灯，是眼睛，一双巨大的、青色的眼睛，镶嵌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那张脸是惨白的，像一张纸，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秦云，不怒自威。
眼睛下面，是一具同样惨白的身体，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没有风，却在轻轻飘动。
它手里握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人。
是奶奶。
奶奶的魂魄从IcU里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她的脚没有沾地，悬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跟着那双青色眼睛的主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背后IcU里的心电监护仪也在此时传来心脏停止的警报声，整条波形变成直线。
秦云的血一瞬间凝固了。
“奶奶——”
他扑上去，伸手去抓奶奶的手，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她的手腕，什么都没有触到。
只有空气，冰凉的、虚无的空气。
那双青色眼睛转向他，没有任何表情，但秦云能感觉到它的意思——让开。
“你不能带走她。”
秦云挡在奶奶面前，抓住铁链，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她还活着，她还没死！”
那双眼睛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铁链，轻轻一抖，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秦云感觉到一股厚重、不可阻挡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滑下来，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爬起来，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青色眼睛，看着它身后的奶奶，看着她安详的、像在沉睡的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舍猛然爆发，他不能再失去奶奶了。
“我说了，你不能带走她。”
他的声音在颤抖，是愤怒，是绝望，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的、不顾一切的反抗。
无憾笔从地上飞起来，落入他手中，笔尖的红光跳动，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秦云没有犹豫，把笔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要她的命，只能从我尸体上走过去。”
那双青色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好奇，像一个孩子在打量一只不怕死的蚂蚁。
它歪了歪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表情——有趣。
铁链又抖了一下，这次不是推，是拉。
秦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像黑洞，像深渊，像要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
他死死抓着无憾笔，笔尖的红光在黑暗中挣扎，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盏灯。
可那盏灯，也在慢慢熄灭，灵力耗尽了，彻底耗尽了。
鬼气在它面前丝毫不起作用，秦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脱离身体，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他看见自己还站在那里的身体，眼睛闭着，手还握着笔。
他看见自己透明的手，透明的脚，透明的身体，正在被那双青色眼睛一点一点吸过去。
“奶奶.....”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绝望笼罩时，从未如此渴望力量的秦云，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不是来自无憾笔，不是来自杀生决，不是来自任何他身上的东西，却又无比熟悉。
那股力量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却又很近，近到就在他心里。
是剑。
是寒夜。
那把插在嘉禾商场阵眼里、封印了杀生一百年的剑，此刻正在与秦云渴望傲视天下力量的心共鸣。
他能感觉到它在颤抖，在鸣叫，在呼唤他。
那种感觉像失散多年的亲人，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像一根线，一头系在他心上，另一头系在那把剑上。
——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黑衣男子，不是杀生，是另一种声音，更古老，更苍茫，像从时间的裂缝里传出来的。
——来，握住我。
秦云伸出手，不是朝那双青色眼睛，是朝那片黑暗的深处。
他的手似乎穿过虚空，穿过墙壁，穿过整座城市，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隐隐握住了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