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靠在装甲车冰冷的钢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岳的剑柄。
白纱下的目光落在楼顶上那个疯狂的身影上,眉头越皱越紧。
杀不得,放不得,还要保证人质毫发无伤。
这简直是无解的死局。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本来就只是个来帮忙的局外人,既不是联盟的正式搜查官,也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何必把这么重的担子往自己身上扛?
反正指挥员已经说了,上面要活的。
反正就算最后搞砸了,人质死了,主犯跑了,责任也落不到他一个临时支援的人头上。
他大可以像其他训练家一样,守好自己的防线,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只要在需要出手的时候拦住几只冲过来的失控宝可梦,就算完成任务了。
至于能不能抓住主犯,能不能端掉整个网络,那是联盟该操心的事。
陈砚轻轻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
摆烂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边的事一了,安排一下李哲的事,已经想到了一个适合他的地方。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受伤的搜查官,扫过那些眼神空洞、浑身是伤的失控宝可梦,又扫过楼顶上那个强装镇定,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的女搜查官时,他心里的那点侥幸,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场内,男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将积压在心底一年多的怨怼和不甘,全都嘶吼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世家子弟生来就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宝可梦?凭什么我们这些普通人,拼尽全力也赶不上他们的一根手指头?!”
“我和我的喷火龙,没日没夜地训练了十年!十年啊!就因为一场比赛,就因为一瓶破药水,一切都毁了!”
“联盟管过我们吗?那些高高在上的四天王,关心过我们这些底层训练家的死活吗?他们只会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欢呼!谁会记得那些倒在半路上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要撕裂喉咙,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那些话像一颗颗子弹,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很多年轻的搜查官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当中,很多人也都是普通家庭出身,也或多或少都经历过那种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绝望。
指挥员看着男人的样子,眼睛猛地一亮。还有情绪,就说明还有沟通的可能!
他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喊:“快!把谈判专家叫过来!快点!”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就跑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扩音器,用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对着楼顶喊道:
“这位先生,我是联盟的谈判专家张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谈,只要你放了人质,一切都好商量。”
男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张诚:“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联盟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是来代表联盟的,我是来代表我个人的。”
张诚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也是一个训练家,我也有自己的宝可梦。我能理解你失去伙伴的痛苦。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他故意顿了顿,给男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你看,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意志突的危害,也让联盟知道了底层训练家的困境。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放下武器,放了人质,我保证,法庭一定会酌情轻判。我们还可以帮你治疗你的宝可梦,一定有办法的……”
“闭嘴!”
男人突然暴怒,猛地将匕首又往人质的脖子上按了几分。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了下来。
女搜查官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治疗?”
男人疯狂地大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你告诉我怎么治?我的喷火龙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它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能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吗?你能把我失去的十年还给我吗?”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最后再给你们三分钟!”
他举起匕首,对着天空怒吼,“三分钟之内,不给我准备好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谈判专家张诚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对着楼顶继续喊话:“好!我们答应你的要求!车已经在准备了!你先冷静,千万别伤害人质!”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的指挥员疯狂打手势,示意再拖延几分钟,支援马上就到。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突然从高空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惊雷滚过天际,盖过了所有的嘶吼和爆炸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银白、身披钢铁铠甲的盔甲鸟正展翅俯冲而下。它的翅膀划破空气,带起凛冽的劲风,吹得地上的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盔甲鸟的背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联盟制式风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在他身后,十几只比雕、大王燕和七夕青鸟紧随其后,每一只飞行系宝可梦的背上,都坐着一个气息沉稳的训练家,无一不是精英级以上的实力。
是驻守常青市的那位老牌天王!
“天王大人!”
指挥员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有天王在这里,今天的局面就算彻底稳了。
可陈砚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的波导清晰地感知到,楼顶上那个男人的气息,在看到天王的瞬间,从原本的疯狂怨怼,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冰冷和暴怒。
糟了。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
男人本来就对联盟充满了怨恨和不信任,他以为谈判是在给他机会,却没想到联盟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等的就是天王的支援。这最后一根稻草,会彻底压垮他残存的理智。
没时间吐槽这天王高调的出场方式,陈砚猛地抬手,将腰间所有的精灵球全部甩了出去。
“出来!”
道道红光闪过,火恐龙、奇鲁莉安、铁掌力士、赫拉克罗斯、索罗亚克、呱呱泡蛙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它们就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
果然。
楼顶上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联盟!好一个谈判!”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怨毒地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位刚刚落地的天王身上。
匕首已经深深嵌进了人质的脖子里,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我就知道!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我谈!你们只是在等!等你们的天王大人来收拾我!”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厉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腰间那枚布满划痕的黑色高级球,被他狠狠甩了出去。
高级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狂暴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色。一只体型比普通喷火龙大了整整一圈的黑色喷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展开巨大的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它扭曲的皮肤呈现出黑曜石般的黑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红色纹路。眼睛里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熊熊燃烧的杀戮之火。
嘴里不断滴落着滚烫的岩浆,落在地上,瞬间就将青石板烧出一个个小洞。
这就是那个曾经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变成了杀戮机器的喷火龙。
男人站在楼顶上,伸出手,指着下方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喷火龙!杀!”
“把他们!全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