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车队来的低调，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连巷口的风都没惊起多少波澜。
可客厅里的气氛，却莫名沉了几分。
陈砚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的纹路，明明脸上还带着和往常一样的淡笑，周身的波导却敛着一层散不去的冷意。
林晚给他递水果时指尖顿了顿，苏沐雨记笔记的动作慢了半拍，就连窝在他身边的奇鲁莉安，都用小脑袋一遍遍蹭着他的手背，用念力无声地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
但陈砚什么都没说。
竹兰带来的消息太过凶险，说出来只会让家人平白陷入恐慌，苏沐雨还是个要备战高考的学生，更没必要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很快便收敛起了所有的戾气，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沉稳的少年，照旧给苏沐雨拆解培育技巧，陪着妹妹逗可达鸭，和父母闲话家常，仿佛方才玄关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围在他身边的宝可梦们知道，少年心底的弦，一直紧绷着。
晚饭过后，苏沐雨被林晚硬留着吃了顿饭，临走时还被塞了满满一袋子林晚做的点心。
陈砚扶着玄关的门框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坐上接送的迈巴赫，看着车灯缓缓驶离别墅区，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转身回到客厅时，厨房还传来碗筷碰撞的乒铃乓啷声，混着父母低声说笑的动静。
陈玥窝在沙发正中央，抱着可达鸭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时不时被逗得咯咯直笑，可达鸭也跟着嘎嘎两声，配合地晃着脑袋。
若是往常，这个时间点，陈砚要么回房摸索波导的运用，要么带着伙伴们去后院做一场睡前的轻量训练。
可今天，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单手撑着脑袋，盘算着接下来的规划。
直到厨房的水声停了，林晚和陈默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黑暗角落的儿子。
林晚的心瞬间揪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见陈砚微微抬起了头。
明明双眼还被洁白的纱布严严实实地遮着，他却精准地望向了他们站着的方向，嘴唇嗫嚅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林晚瞬间就会意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看电视的女儿，笑着扬了扬声：“玥玥，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赶紧回房洗漱睡觉。”
陈玥噘了噘嘴，还想再看两集，却被母亲不容置喙的眼神催着，不情不愿地松开抱着的可达鸭上了楼。
林晚跟着上去，轻手轻脚地把小丫头哄睡了，才折返回来。
客厅的暖光灯被陈默打开，暖黄的光晕铺开来，却没能完全驱散少年周身的沉郁。
原本散在各处的宝可梦们，此刻都齐齐围了过来，连平日里总爱躲懒的可达鸭都从沙发角落抬起头，望着陈砚的方向侧耳倾听。
就连陈默常年带在身边的小磁怪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疑惑地晃着圆圆的身子，飘到了陈默身边，发出滋滋的轻响，电击怪不知所措的挠了挠脑袋，跟上小磁怪的步伐。
陈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直到父母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才缓缓呼出口憋了一下午的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开口就抛出了让夫妻俩都愣住的提议：
“爸，我想让你把公司的工作辞了。”
陈默瞬间僵住，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关切的眼神被错愕填满：
“辞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在市电力公司干了十多年，早从技术工熬成了技术骨干。
陈砚在外面旅行时，怕他在外面花销大，联盟给的资源一点没用都给存着，家里的开销都靠他的工作撑着，当时要从全职工转到自由在职时，部门经理还找他约谈，挽留几次无果才作罢。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爸，小磁怪是不是触碰到进化的门槛了？”
陈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磁怪。
这位老臣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开心地绕着他飞了两圈，身上的磁铁发出轻微的吸附声，电流滋滋作响，显然是听懂了陈砚的话。
他回过神，看向儿子，眼里带着疑惑：
“是快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让奇鲁莉安把下午竹兰送来的文件袋拿了过来。
他没有打开，只是把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袋身，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
“爸，妈，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怕你们担心。但有些事，瞒着你们，反而更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说你们也应该能猜到，儿子我在外面也算有了点名气。
名气大了，难免会和不对付的人起摩擦，结下些仇怨。我自己倒是不怕，我不止有伙伴们陪着，还有一路上结交的朋友，什么场面都能应付。我就是担心……”
他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陈默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不是不通世事的温室花朵，自然懂儿子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砚如今风头正盛，又是联盟重点培养的新星，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那些人不敢正面硬抗日益强大的陈砚，保不齐就会走歪路，从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家人身上下手。
林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害怕自己遇到危险，是心疼儿子。
才十几岁的年纪，在外面拼了半条命回来，眼睛看不见了，还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心家人的安危，连这点心事都要憋一下午，生怕他们不安。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儿子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砚砚，你不用瞒着我们。爸妈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陈默也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沉稳：“你放心，我和你妈心里有数。你想怎么做，直接说就可以。”
父母的坦然，让陈砚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了大半。他原本还担心，说出这些会让他们恐慌不安，却没想到，他们最先顾及的，是他的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
“爸，一直想当个正经的训练家，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玥玥，你也不会放弃训练，把自己困在一个电力公司二十年。
小磁怪跟着你快十年了，一直卡在进化的门槛上，不是它天赋不够，是你根本抽不出时间系统训练，也凑不齐顶级的进化资源。”
林晚在一旁听得愣住了，转头看向丈夫。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的床头柜里，至今还放着年轻时的训练家徽章，和翻得卷边的电系培育手册。只是为了家庭，他把年少的梦想藏了快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