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哥,是我!我是王琼啊!”
王琼把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唐家的人要抓我,他们就在后面!钟大哥,求你救救我!”
此刻,钟记布庄内并不冷清。
恰好相反,看上去还颇有几分热闹。
灯火一盏盏亮着,除开轩启和慕秋楠,青华仙主、守一剑圣、天鹏妖圣、血澜使者……一位位名震诸天的太初无限之主,此刻都挤在这间凡俗小镇的布庄里。
若是换了平时,这样的人物随便走出一位,都能叫万界寰宇时空风云变色。
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等候发落的凡人般,齐刷刷地聚在这间小小的布庄中,谁也没有离去。
听到门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轩启身上。
一道道目光中,有审视,有紧张,有试探,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忐忑。
“看我干嘛?”
轩启神色怪异地扫了他们一眼。
众人神色一僵,连忙摇头。
“没、没什么!”
“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话虽如此,众人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虽说轩启先前已经答应过,不会插手今夜之事,不会影响他们探寻混沌珠的起源。
可这种话谁又敢完全当真?
这可是轩启啊!
眼下正是王琼命运轨迹里的关键节点之一,万一这位爷临时变卦,突然反悔把王琼给救下来,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别说阻拦,到时候怕是还得腆着一个笑脸迎上去,夸赞轩启道德高尚。
布庄内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门外的雨声和拍门声,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轩启忽然动了。
他扶着椅背,缓缓站起身来。
“吱呀!”
一声轻响传来,在这死寂的布庄里格外刺耳。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天鹏妖圣更是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了一下。
前几日那一顿毒打,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慕秋楠也抬起头。
“你要干嘛?”
轩启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别人都到门口了,当然是请进来喝杯茶。”
话音刚落,慕秋楠站了起来。
在轩启疑惑的目光中,少女几步走上前,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我来!”
撂下这两个字,慕秋楠转过身,神色忽然间端庄了起来。
方才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女,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
她微微抬着下颌,眉眼沉静,周身一股高贵优雅、沉静端方的气度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如同九天之上垂落人间的明月,清冷无瑕,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有片刻的恍惚。
轩启也愣了一下,看着少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货……不会人格分裂了吧?
“方程道友!”
血澜使者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冲着轩启急声道:
“你不是答应了,不会影响我等探寻混沌珠的起源吗?!”
这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在轩启和血澜使者之间来回打转,心里七上八下。
守一剑圣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不赞成为了探寻混沌珠起源,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人被掳走。
若轩启真的见死不救,他哪怕拼着与众人翻脸,也要出手管上一管。
松气之余,他又有些不解地看向轩启。
先前明明是这个人亲口应下的承诺,怎么转眼之间又变了主意?
轩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我救下王琼,也不影响你们探寻混沌珠的起源啊。”
众人:“……”
布庄里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每个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不影响? 这还不叫影响?!
我们守在这儿,等的就是王琼沿着原本的命运轨迹被掳走,好借着这段因果顺藤摸瓜,去探寻混沌珠的起源。
如今你把人救下来,命运轨迹当场就断了,居然还敢说不影响?
你怕不是在消遣我们,拿我们这群人当傻子耍吧!
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下,谁也没胆子说出口。
青华仙主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朝轩启拱手一礼。
“方程前辈,那依前辈之见,我等接下来该如何探寻混沌珠的起源?”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他们暗暗竖起耳朵。
“这个啊……”
轩启放下茶盏,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轻飘飘地开口。
“混沌珠的起源,这事儿我知道,我来告诉你们不就行了?”
“……啊?”
众人愣在原地。
他们怔怔地看着轩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混沌珠的起源,牵扯到天荒之地乃至整个不周天域最深的隐秘,连他们背后那些屹立诸天无尽岁月的无上之主都看不透。
各方势力这才不得不冒险进到天荒之地这鬼地方,摸索真相。
结果轩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他知道?
真的假的?
门外。
王琼拍了很久的门,门内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拍门的力气也一点点弱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
“为什么不开门……”
钟大哥为什么不肯开门?
是不是我平日里去得太勤,惹他厌烦了?还是说嫂子知道了我的心思,心里不高兴,拦着他不肯救我?又或者……
连他也觉得,我是个不祥的灾星,沾上了就会惹祸上身?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王琼脑海里翻涌。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人会来救她,连钟大哥……也不会。
“找到了!”
“那个女人在这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飞快逼近。
老高一伙人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王琼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再喊,也没有再跑,只是麻木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雀鸟。
她的身子顺着门板缓缓滑下去,膝盖一软,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她拍了无数次,始终紧闭着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暖黄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将她笼罩在一片光亮里。
王琼怔怔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
视线模糊中,她迎上了一双清冷的冰蓝色眼眸。
慕秋楠站在门内,衣裙整洁,一尘不染,与门外满身泥泞狼狈的少女,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她看着跪在雨里的王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清冷。
“进来吧。”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呵斥声已然到了巷口。
慕秋楠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内那片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