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甩袖转身，大步跨进相府。
和珅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追在后头，折扇都掉了也顾不上捡。
“陛下！陛下息怒！”
“娘娘心疼臣，所以说话急了些。”
“娘娘对陛下一片真心，绝无半分怨怼。”
“臣替娘娘赔罪……”
张皓斜了他一眼。
穿过二门，过了影壁。
甄宓已经进了偏厅。
偏厅里，几箱金饼还没搬走。
蜀锦铺在架上，珍珠匣子半开，玉璧叠在锦垫上。
旁边还摆着几筐栗子、榛子、核桃、干枣和腊肉。
甄宓站在那一屋珠玉前，看了片刻，转头问刘全。
“这就是你们老爷说的土特产？”
刘全扑通跪下。
“回娘娘，这边才是土特产。”
他伸手指向角落那几筐山货。
“那边是各家不懂规矩，硬塞进来的孝敬。”
甄宓道：“你倒分得清。”
刘全把头埋下去。
“奴才跟着老爷做事，旁的不懂，账目总要认得。”
张皓跨进门槛。
和珅紧跟着钻进来。
张宝守在门边。
贾诩没急着进厅，只靠在影壁边那棵老槐树下，掏出一枚干枣，慢慢剥皮。
甄宓没有回头。
“都出去。”
四名女官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张宝看向张皓。
张皓摆手。
“门外守着。”
张宝迟疑了一下。
“哥。”
“没事。”
张宝这才带亲卫退到外间。
刘全也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和珅刚想跟着跑。
“和珅留下。”
和珅脚步一僵，硬是把已经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他转身跪下。
“臣在。”
甄宓缓缓坐到主位上，手里捧起茶盏，却一口没喝。
厅门关上。
屋里静了下来。
张皓走到甄宓面前，弯下腰。
“宓儿，你听朕说。”
“今早那事……”
甄宓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她的脸变了。
那层霜一样的冷意，从眉梢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的疲倦和一点心虚。
“吓着了？”
张皓一愣。
甄宓抬头看他，眼圈微红，可嘴角带着一点勉强的笑。
“张郎。”
张皓心口一松，又更紧了。
“宓儿。”
甄宓放下茶盏，轻轻吐出一口气。
“贾先生来过宫里。”
张皓怔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甄宓点头。
“他说了，你们都是在演，左慈在看。”
“貂蝉会看。”
“洛阳来的探子也会看。”
“仙豆要入司隶，和珅要演贪官，陛下要演昏君。”
她顿了顿。
“可今日朝堂上陆衡弹劾和珅，陛下若硬压着护他，外人只会觉得陛下昏庸，宠信奸臣。”
“可这样显得很不自然，日子久了，左慈也未必信。”
“若是皇后亲自冲出来护短，那就不一样了。”
张皓慢慢直起腰，看着她。
甄宓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缂丝边。
“开国不足半月，陛下便纳了洛阳送来的女人，还夜宿贵妃寝殿。”
“皇后心生妒忌，正好陛下又开始审查皇后旧仆，皇后因此生怨闹事。”
“后宫不宁，前朝也乱。”
“和珅仗着皇后撑腰，越发跋扈。”
她抬眼看向张皓。
“这不正是陛下和贾先生想让左慈看见的么？”
和珅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娘娘英明。”
“臣方才是真吓着了。”
甄宓没看他。
“你出去候着。”
和珅立刻低头。
“臣遵旨。”
他退到门边，又回头朝甄宓叩首。
“娘娘，臣就在门外。”
甄宓道：“候着。”
“是。”
和珅退了出去。
厅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屋里只剩张皓和甄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