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的走廊。
沈卫东看着手里的儿童门诊病例、健康档案和疫苗接种本沉默了好一会，眉心蹙紧地深深吸了一口烟，按灭了烟头后欲言又止的问：
“启思明……小女孩长得怪可爱的。你和萌萌商量过了吗？不再考虑考虑其他小孩儿啦？”
“暂时不考虑了，这是她定的，她喜欢这孩子。只是沈美娇的年龄太小，还不满足领养条件，得过个四五年才能办理领养手续……不过我们可以先资助一段时间，培养一下感情。”顾岩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这样也好。”沈卫东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各项档案一样一样装回了档案袋里，“也算是救了一条人命。”
顾岩点点头，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孩子确实可怜，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医生说，要是不及时治疗，她甚至可能活不过五岁。然而手术的费用是天文数字，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启思明的父母才狠心抛弃了她。
想到这里，顾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可怜的小身影。
他还有一个孩子，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也不知道舅舅那边情况如何，他年纪也大了，带起孩子来肯定很辛苦吧。
沈卫东把文件整理好，又在窗台上磕了磕，这才清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既然要不了小孩，就得多注意点，要是敢让萌萌吃避孕药或者做一次流产手术，看我收不收拾你。”
“！？”
顾岩当然知道沈卫东指的是什么，作为最讲究体面和含蓄的世家子，这可是他第一次被长辈教训这种事，一时间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怎么会？”
“你不会？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俩这次回沈阳待了不到半个月，你哪天没带她出去开房？你属什么的？这身份证给你办下来，是方便你办这事儿的？”
“不是。”顾岩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求您不要再说了——”
“爸，你俩唠哈呢？来客了，你老战友，快点过来招待人。”沈美娇在走廊那头喊道。
沈卫东一听是闺女喊他，刚刚还凶巴巴的表情立马烟消云散，笑的眼角的褶子都炸开了。
“哎，来了。”
沈卫东还没走远呢，沈知瑶正好端着一盘子水果和瓜子路过。
她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弯着两根手指对着眼睛比划了一下——对着顾岩做了个“我在盯着你”的手势，然后快跑了两步跟在沈卫东身后。
“爸，这个包间是哪边的亲戚？我也要去打招呼吗？”
“当然去，这都是我战友，你别紧张，大大方方的就行，你这几个叔叔都可好说话了。”
宾客尽欢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的从包间里传出来，看着父女俩渐行渐远的背影，顾岩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奈。
和谁都和蔼，唯独对他严厉。
在现实世界，他才是那个最温和守礼的alpha，怎么在这，他反倒成了需要严加管教的不稳定分子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
晚上八点多，西海岸的海风带着凉意，琴岛之眼的摩天轮流光闪烁，饭局刚刚散场，众人陆续离开。
“师姐，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拉倒吧，你喝多了 ，我送你回宿舍。”
陈晓玥起身，一边拿起大衣穿在身上，一边对着对面的男生说道：
“昊子，那就你负责学弟，我负责学妹。”
李云昊点头答应，临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俩到宿舍之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好嘞。”
陈晓玥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学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小姑娘喝了不少，一路摇摇晃晃，话也有点多。
“学姐，我打算考本校的研究生，你说咱们专业哪个老师好一点？我好纠结啊。”
陈晓玥笑了笑，“这个嘛……其实都差不多。”
“我觉得傅老师就挺好的，一点都不push，而且还请咱们吃饭。”
吃的是海鲜，喝的是海之蓝，多么体贴入微的一个导师啊。
陈晓玥讳莫如深，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push你了，因为他现在只负责你的本科毕业论文，又不是你的研究生导师，等你考上他的研究生，你就知道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不过老傅虽然做事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说话绕来绕去含含糊糊，还喜欢push学生，科研能力也不大行。
但这人就有一点好——确实是把学生当自己人对待。
陈晓玥想了想，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暖意。
说实话，小老头那种笨拙的真诚还挺可爱的，一天到晚背个双肩包到处忙来忙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啥。
“傅老师人是挺好的，可你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你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中期答辩的任务做踏实了，有啥问题随时问我，但我只能线上帮你弄哈，我明天请假回趟老家，我闺蜜结婚。”
“好滴。”
小姑娘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便看到不远处的一辆白色的轿车双闪亮了两下。
“上车。”陈晓玥打开车门招呼道。
“哇，学姐，你是真壕。”
“壕啥呀，这是我媳妇的车。”
“你媳妇？”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眼珠转了转，“就那个总是接送你的气质御姐？”
“昂，就是她。”
“我嘞个……”最符合刻板印象的一集，怪不得学姐要读博呢，这女通讯录是真卡学历啊。
车才刚要出库，旁边的一辆奔驰就按了两声喇叭，陈晓玥得到信号，稍微倒了一下车让行。
错车的时候，两车司机互相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陈晓玥降下车窗，尴尬的了一声打招呼。
“老师，这么……好巧啊。”
“晓玥，你开车回去？没喝酒吧？”
“我没有。”
“行，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陈晓玥使劲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人家坏话，尴尬的脚趾抠地，笑得脸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