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过去扯了扯她的被角。沈美娇不为所动,“嗖”的一声抽走布料,把整张被子团吧团吧骑在身下。
“对不起,我真的没料到会被宁毅看上。我保证,我没有勾引他,没有暧昧暗示、没有主动示好,我——”
沈美娇本来还在背着身子闭着眼睛装死,一听他还敢狡辩,蹭地一下坐起来,抄起枕头就砸。
“我才不信你没想到呢,你走到哪不是香饽饽?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啊?自己招人这事,你心里就一点b数没有?而且我早就说了,别拿你自己打窝!你偏是不听,这下好了吧,我老公现在要去给别人当小三儿了!”
沈美娇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的前半生》里薛甄珠女士手撕凌玲的画面,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精彩了。
这三十六计用哪招都行,唯独不能用的就是美人计。
没错,他们是没少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那都是黑吃黑的你来我往。
可美人计呢?美人计要付出的代价从来不是劳动力和时间,而是她老公的美色和人格。
总之一句话——
资源可以拿去撬动资源,但人不行。
顾岩被迎头砸了一下,晕头转向的同时鼻子也有些酸。
“我不是小三儿!我是你的丈夫,怎么可能去当别人的小三儿呢?你骂我别的可以,但不能这么说我。”
见顾岩也不知道躲,被枕头砸得头发都散了,沈美娇顿时有些心疼,委屈地抱着被子,用一种十分幽怨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瞪着他。
顾岩被盯得心里一紧,手掌不自觉地攥了攥,最终垂下了眼眸不敢看她。
被季之钰囚禁的第一个月里,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反复复地回忆起从前发生的每一件事。
不为别的,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一步,为什么会让那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弟弟对自己产生欲望,又为什么非要遭受这样的非人折磨不可。
难道真的是季之钰说的,他顾岩生来轻浮放荡,总是下意识地勾引别人,所以才会遭此报应吗?
在季之钰露出獠牙之前,他总是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哥哥、哥哥”地叫着。不过在那时,季之钰就已经开始对他身边的某些人过度反应了。
顾岩当初只是教训了他两句,并没有放在心上,殊不知,那根本就不是胡闹,而是enigma的嫉妒心理在作祟。
可令人在意的是,季之钰“吃醋”的对象似乎从不限于温柔美丽的omega,还包括那些强大的、压制力极强的顶级alpha和enigma。
季之钰有看透人心的本事,他的忌惮也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顾岩早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自己明明是个alpha,却总是和omega一样,很容易成为alpha、enigma们猎艳的对象。
最讽刺的是,哪怕他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竟然还是会被“男人”看上。
为什么?
他似乎中了某种诅咒。
儒雅斯文的确是霍家子弟一脉相承的气质,但阴柔不是。顾岩的性格一半来自于对舅舅的模仿,一半来自于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alpha本该是种群中的绝对领袖,他们应该是掌控全局的主导者、提供资源的分配者,可顾岩从懂事起就对宣示主权和争强好胜毫无兴趣。
比起征服和占有,他更喜欢通过照顾他人的情绪、满足他人的需求来确认自己在集体中的不可替代性,并以此来满足alpha的虚荣心。
他不是雄才大略的君王,而是善于平衡利益、懂得安抚人心的宰相。
家人、朋友、同僚、下属,他一概来者不拒。
只要是他领地范围内的人,他都愿意付出全部的耐心,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
作为回报,他收获了无数纯粹的友谊、真诚的尊重和发自内心的爱戴。也正是因为这些羁绊,他即便被算计到名声尽毁,身体残破不堪,也依然能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底气。
然而这样的行为逻辑似乎也无形中在他这个顶级alpha身上打上了一个古怪的标签——容纳者。
正常来说,alpha之间应该是互相排斥的竞争关系,然而顾岩的包容姿态却让那些“掠食者”忽略了他同为顶级alpha的身份,近乎理所当然地将他定义为“猎物”而不是“对手”。
没有一个omega会容忍自己的alpha在别人眼里是被标记的一方,换算到女人身上大抵也一样。
更何况沈美娇还是那么骄傲张扬的一个人。
今天发生的这种事,顾岩早就见怪不怪。他能从那样的炼狱里活下来,那点作为人的羞耻心,早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但沈美娇不一样,这种事对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很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明明是你的丈夫,可我却……”顾岩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压抑,“我却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沈美娇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片刻,心底微动,很快便被他那近乎卑微的自责情绪彻底淹没,瞬间慌了神。
“不儿,你又想哪去了?这跟你有没有男子气概有啥关系?你咋还为这自责上了?”
“大概是因为我不够A,所以才总是吸引这种人,连累得你也跟着被恶心……”顾岩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了床沿,语气满是懊恼,“我果然应该听你的话,还是幕后的工作比较适合我。”
沈美娇见他彻底蔫了,也顾不得自己还生着气,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挂到了他的背上。
“我气的不是这个,我也从没说过你主动勾引别人!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别人色眯眯地盯着。而且我都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给你打过预防针了没有?我多有先见之明啊?可你偏偏不听我的,我能不生气吗?”
“但这不一样,”顾岩手指轻轻搭上了她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又懦弱又啰嗦,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过日子过的是平平淡淡,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轰轰烈烈了,你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复一日里……渐渐厌倦我?”
“屁!你哪懦弱了?一点不吹牛昂,放眼全世界,我找不着第二个比你更有血性的男人。”沈美娇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间,瓮声瓮气地说:“我就好你这口,没男子气概咋了?那男子气概也不见得就是啥好东西呢,你有女子气概就行了。”
“女……女子气概?”
顾岩哭笑不得。由于两个世界的性别差异,他只能大致翻译为——他就算是个o里o气、不伦不类的alpha,他的伴侣也照样喜欢得不得了。
“女子气概也行吗?”
“昂,我就好你这口。”
沈美娇这才温柔了没一会,下一秒,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人扳倒在了床上,不耐烦道:
“我哄完了,你差不多行了啊,见好就收吧,我还生着气呢,该你哄我了。”
顾岩被猝然放倒,脸上却没有一丝被偷袭的不悦,反而温柔地笑了起来。
“好~我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