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秘境内。
和外界人所想不同,慕容锦此时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他只是在走一条羊肠小道。
时光,在这条小路上仿佛失去了惯常的丈量尺度。
就连慕容锦本人,也不知他到底走了多久。
几日?几月?亦或只是漫长的一瞬?
突然,慕容锦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闭目,内视己身。
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梦玄境真元,此刻竟已萎缩沉寂,只余下大概返虚境的波动。
越往前行,小道对修为压制就越是严重。
再走一段路,可能就连返虚境,都维持不住了。
慕容锦睁开眼,眼眸中并无慌乱。
无名以自身为祭,铺就的这条“寻道”之路,果然不仅仅是考验耐心。
它在强行“剥夺”修行者体内一切的外在力量,逼迫着其去直面最本真的“自我”。
慕容锦不知道这到底有用没有。
风雪更急了。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似乎有独特的门道,能直入神魂,不然为何以慕容锦肉身,都能感到几分久违的冰冷?
忽然,肩头一沉,一件厚实温暖的玄色狐裘大衣披了上来,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雅淡香。
同时,一个温润的暖手玉炉被塞进了手心,炉内不知燃着什么,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掌心寒意。
慕容锦侧目。
解语不知何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这些物事。
她自己的修为跌落得更快,此刻气息大约只在入神境徘徊,小脸冻得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公子,风雪大了,披上这个暖和些。”
解语小声道。
慕容锦没有拒绝。
他拢了拢厚重的大衣,握紧了暖炉,目光却落在解语略显踉跄的步伐上。
这小道不仅压制修为,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一路长行下来,连他都感到精神十分疲怠。
解语修为更低,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但她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甚至还在分心照顾他。
“休息会吧。”
慕容锦淡淡道。
解语愣了愣。
她连忙摇头,强打起精神,笑道:
“公子,奴婢不累的,不必为了奴婢耽搁,我们还是……”
话未说完,她的额头就被慕容锦屈指轻轻敲了一记。
“咚。”
不重,却让解语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小丫头捂着额头,一双水润的眸子茫然又无辜。
慕容锦没再多说,径自走到小径旁一株古松下,拂去树根处的积雪。
他也不讲究,直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了下来。
解语见状,知道公子主意已定,不敢再违拗,只好乖乖走过去,在慕容锦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习惯使然,她坐下后,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将慕容锦的小腿搬到自己膝上,为他按摩舒缓。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慕容锦一把捉住腕子。
不等这笨妞反应,她整个人已被慕容锦扯进了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宽大的狐裘大衣将解语从头到脚的裹了起来,仿佛裹一只怕冷的小猫。
“公、公子!”
解语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公子身上的温暖包裹了,那暖手炉也被塞回了她怀里,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所有寒意。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却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是乖巧地缩在慕容锦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慕容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小丫头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他的目光,则越过怀中人的发顶,投向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过了好一会儿,解语急速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息。
羞涩,渐渐被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幸福感取代。
她悄悄动了动,将自己更紧地嵌入公子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只觉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此刻也值了。
慕容锦低头吻了吻解语发顶,叹道:
“再这么走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我境界,都会被彻底压制,沦为……凡人之躯。”
解语在他怀里微微一颤。
沦为凡人?
对修士而言,失去修为,几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在公子怀里闷闷地开口:
“那……那奴婢提前把储物戒里的灵泉和辟谷丹都取出来一些,带在身上。不然等没了真元,就打不开储物戒指了……哦,对了,戒指里还有些新鲜的灵果、灵蔬,公子爱吃的‘霜火枣’也还剩不少,还有一些处理好的兽肉……奴婢会生火,可以做给公子吃,锅也有,调料也备了些……”
她一样一样数着储物戒里的存货,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在规划两个“凡人”,该如何在风雪小径上生存下去。
慕容锦听着她的盘算,有些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住解语柔滑的脸蛋,低头问道:
“你储物戒里,怎么什么都往里塞?”
解语娇憨地“嘿嘿”一笑:
“奴婢怕……怕有时候公子突然需要什么,身边又没有,所以……平时就习惯多备着点。”
慕容锦心中微动,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好好休息一会,”
他低声道,声音轻柔如同雪落:
“睡一觉吧。路还长,不急。”
“嗯……”
解语在他怀里乖乖点头。说来也怪,方才独自强撑时,虽然疲惫,但尚能坚持。
可此刻被公子抱在怀里,周身暖融,心神彻底放松后,本还能压制的倦意,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抵挡。
解语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没过多久,怀中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然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恬淡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风雪依旧在呼啸,小径向前延伸,没入茫茫白雾。
慕容锦也缓缓闭上双眼,用冥想去恢复精力。
二人相拥的画面,如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