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多姆海恩宅从外表看上去远比莫里亚蒂宅来的更加宏伟。
威廉对它的第一印象却只有一个字——静。
整栋宅邸安静的可怕。
没有任何其他的声响,除了将他们送至门前的车夫,甚至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一样。
雕花的大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敞开,一身漆黑的执事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出现在他们面前,
“莫里亚蒂少爷。”容貌俊美的执事对着他们微微颔首,朝着门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里面请,少爷已经在花房等着各位了。”
从少年们的角度能够看到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璀璨的水晶灯,精心雕琢过的罗马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阿尔伯特和路易斯心中却骤然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洞开的大门像是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张开了大嘴,正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走吧,”威廉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不要让凡多姆海恩伯爵久等了。”
他身上的血液已经隐隐开始沸腾起来了。
阿尔伯特和路易斯对视一眼,抬腿跟了上去。
宅邸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闭合,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三人在塞巴斯蒂安的带领下一路朝着花房的方向走去,过程中依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影。
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想要维护整座宅邸正常运转,必然少不了佣人的参与。
可是,他们都在哪里?
就算是主人好心给他们放假,整栋宅子里也不可能只留一个执事......
那些仆人去了哪里?难道那位伯爵也是像已经死去的威廉少爷一样看不起他们,所以不愿意让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路易斯忍不住这么猜测着。
走在前面的塞巴斯蒂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路易斯。
对上他暗红色的眼睛路易斯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路易斯少爷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在下。”
他用笃定的语气这么说道。
“啊、啊......”路易斯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声:“那个,宅邸里的仆人们都不在吗?”
“他们正在其他地方进行特别培训,目前宅邸里的仆人只有在下一个。”
“请问路易斯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是说,这栋宅邸里只有你一个仆人?”阿尔伯特开口。
“是的。”
阿尔伯特认为他在说谎。
从踏进大厅的那一刻,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那么井井有条,这背后隐藏的工作量可一点都不少。
“这不可能,执事的日常工作那么多,你怎么可能......”
“啊拉,”
裹着白色手套的手掌轻轻地贴在胸口,黑衣执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身为凡多姆海恩家的执事,怎么能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呢?”
阿尔伯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威廉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还真是能干啊,塞巴斯蒂安先生。”
金发少年轻声夸赞道。
“看来凡多姆海恩伯爵平日里对你们的要求一定很高。”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
“嘛,”执事的唇角向上翘了翘。“少爷使用执事的方法,也是皇家水平呢。”
这算是什么形容?
是觉得要求严苛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威廉否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忿和恼火,真要说的话,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可是,为什么?
被主人苛责,难道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威廉过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发现自己有些读不懂他。
威廉还在思索的时候,花房已经到了。
花房的玻璃门半敞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和攀附在铁架上的藤蔓,被过滤成一蓬蓬柔和的光雾,薄薄地洒在那个坐在花房正中央的少年的身上。
花房里的各色花卉开得正好,灿烂又热烈,连一根枯枝都看不到。
少年伯爵穿着黑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姿态很放松,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养在温室里的花。
那张精致的脸从繁花之间露出来,皮肤在透过玻璃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近乎透明的质感,简直像是从花中诞生的妖精一样。
莫里亚蒂兄弟的脚步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听见声音,少年抬眼看了过来,唇角勾起淡淡疏离的微笑:“来了,请坐。”
莫里亚蒂兄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定。
阿尔伯特刚要开口说话,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放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吧,塞巴斯蒂安亲手冲泡的大吉岭,味道非常不错。”
夏尔冲着他举了举杯子。
阿尔伯特心不在焉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只觉得从踏进大门起就绷紧的情绪似乎放松了一些。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对话的节奏就被对方全权掌控了。
威廉敛下眉眼,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么,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呢?”
听完阿尔伯特的请求,夏尔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托盘上。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呈塔状抵在唇上,深蓝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或者说,你们能够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像是被放在天平上称斤论两的感觉让阿尔伯特有些不舒服,他习惯性地想要使用贵族通用的话术来改变这种糟糕的情况——自小受到的教育在他的身上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办法摆脱的。
夏尔忽的笑了起来:“不要说友谊之类的东西。”
“别说你至今还没能获得女王的认可。”
“在这个国家,空有名头,活的比平民还不如的伯爵也不少。”
......
夏尔:警惕一些继承人画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