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带着千叶源和苏逸赶到城南粮库时,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却照不进守在库门前的寂夜司死士那森冷的铠甲。
“夏羽都尉。”领头的死士队长抱臂而立,玄甲上的狼纹在余晖下泛着冷光,“岚霜大人有令,粮库账目涉嫌漏缴防务捐,需封存核查,任何人不得入内。”
粮库外已围了不少百姓,都是来领本月救济粮的,此刻被死士拦着,脸上满是焦灼。一个抱着孩子的母兽忍不住喊道:“家里快断粮了,凭什么不让进?”
死士队长眼神一厉,刚要呵斥,却被夏羽抬手拦住。
“核查账目是好事,说明寂夜司办事严谨。”夏羽忽然笑了,声音清亮得能让周围的百姓都听见,“只是粮库归城主府和户部共管,按规矩,核查需双方在场。”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展开时灵力流转,金光闪闪,“这是云梦泽城主亲笔签署的协查令,户部主事随后就到,不如让我们先进去清点库存,免得耽误了百姓领粮?”
死士队长愣住了。他只接到“封锁粮库”的命令,没料到夏羽会搬出户部和城主令。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凭什么不让城主府的人查”“是不是想私吞粮食”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他背后的死士们也开始动摇——他们可以对商户动粗,却不敢在百姓面前公然违抗城主令。
“让开。”夏羽收起文书,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死士队长咬了咬牙,终究侧身让开了路。他知道,再拦下去,只会激起民愤,到时候岚霜大人问责,背锅的还是他们这些底下人。
进了粮库,夏羽却没急着查账,反而让粮库管事打开粮仓,对外面喊道:“今日救济粮照常发放,耽误的时间,每户多补两斤糙米!”
百姓们瞬间欢呼起来,领粮的队伍很快排得整整齐齐。千叶源看着夏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哪是来查账的,是来借百姓的嘴,让寂夜司的“核查”变成笑话。
“苏逸,麻烦你去趟户部,让主事带账本过来,就说……”夏羽压低声音,“按三年前的旧账查,重点看云辰分管防务时的捐税记录。”
苏逸挑眉:“你怀疑他们动了旧账?”
“不是怀疑,是肯定。”夏羽指尖敲着粮仓的木柱,“他们封锁粮库,不是为了查现在的账,是想销毁三年前的漏洞——那时候云辰掌防务,粮库的防务捐有半年没入国库,这事我早有耳闻,只是没证据。”
苏逸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虹消失在天际。千叶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云辰要是察觉……”
“他不会。”夏羽望着外面领粮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用粮库的事给我们添堵,想不到我们在查旧账。等他反应过来,证据早就到云梦泽案头了。”
三日后,户部突然爆出一则消息:三年前城南粮库确有半年防务捐去向不明,经手人是当时的防务副官,而这位副官,正是云辰的心腹。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云梦泽当即下令彻查,却“恰好”在副官家中搜出与云辰往来的密信,信中隐约提到“用粮款填补死士营空缺”。
“云辰这步棋走得太急了。”城主府书房里,夏羽将密信放在桌上,“为了堵粮库的窟窿,竟真敢动防务捐,这下把柄算是攥在我们手里了。”
云梦泽用狼爪拨弄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按律,私挪军饷可革职查办。但直接动他,岚霜肯定会警觉。”
“不用我们动手。”夏羽递上另一卷文书,“这是我让户部拟的‘防务改革案’,提议将防务捐的征收权从寂夜司划归户部,理由是‘避免职权重叠,堵塞漏洞’。朝堂上那些早看不惯云辰的老臣,肯定会附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案由户部尚书牵头,我们只需要‘顺水推舟’。云辰就算猜到是我们的手笔,也挑不出错处——毕竟是他自己的人犯了错,改革防务捐征收权,合情合理。”
云梦泽看着文书,狼瞳亮了:“这招‘借刀杀人’够阴的。”
“比起岚霜封粮库的手段,还差得远。”夏羽笑了笑,又拿出一份名单,“至于岚霜……他掌管的情报网,最近是不是总出岔子?”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寂夜司情报处的小吏,后面标注着“与商户往来密切”“上月曾收受药材行贿赂”。
“宇玖传来的消息?”云梦泽挑眉。
“嗯。”夏羽点头,“这些人都是岚霜的心腹,负责传递商路情报。我让宇玖‘无意间’向监察司透露他们受贿的线索,监察司的张御史最是刚正,肯定会上奏弹劾。”
他指尖点在名单最末:“岚霜为了自保,必定会把这些人推出去当替罪羊。到时候我们再提议‘情报网整改’,让城主府的暗卫接管部分情报线,理由是‘净化风气’,他根本没法拒绝。”
千叶源端着茶走进来,恰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啊。”
“差不多。”夏羽接过茶杯,“先削云辰的兵权,再剪岚霜的情报网,等他们反应过来,手里的权力早就空了。到时候就算想跳墙,也没力气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书房,照亮桌上的文书和名单,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此时的寂夜司总坛,云辰正对着那封“心腹副官”的密信大发雷霆,狼爪将桌案拍得粉碎:“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留下把柄!”
岚霜坐在对面,折扇摇得飞快,银灰色的狼尾却绷得笔直:“这事蹊跷。那副官跟着你多年,从没出过岔子,怎么偏偏这时候被查出问题?”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夏羽那豺族搞的鬼!”云辰怒吼道,“我这就去城主府杀了他!”
“站住!”岚霜喝住他,“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你没证据,他却有你的‘密信’,闹到云梦泽面前,倒霉的是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当务之急是保住防务捐的征收权。明日早朝,我会让礼部的人反对户部的提案……”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下属的通报:“大人,监察司来人了,说要带走情报处的刘吏等十二人,说是涉嫌受贿。”
岚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十二人,正是他安插在商路的眼线。
“夏羽……”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折扇“啪”地合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好手段。”
云辰也反应过来,狼瞳里满是惊惧:“他是想……一点点剥掉我们的权力?”
“不止。”岚霜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声音沉得像冰,“他是想让我们像凛霜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没牙的老虎。”
夜风吹过总坛的高塔,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两头即将失去爪牙的狼,奏响最后的挽歌。
“这可怎么办?”云辰捏着手指,平时古朴无波的脸上终于开始显露出了害怕。
没错,他开始意识到了一点。
大势已去。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权力会一点一点的没掉,到时候光凭我们两个的战斗力,是不足以和云梦泽抗衡的。”云辰道:“不如我们直接反了吧!我们手上还能捏着一些权力,我还有兵权,你还有情报,搏一搏。”
“现在我们公然造反,成功率不足两成。”岚霜沉眸道:“我记得你上次出征,好像放过了一个蛮荒之域的虫人……”
云辰一愣:“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百多年前,老城主健在,云辰只是老城主帐下的一介武夫,在老城主面前,云辰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我记得,你还有渠道可以联系到他。”岚霜道:“听说他现在地位不低,已经是蛮荒之域十三王之一了,南貅城的战力,可一直都让蛮荒之域十分害怕,我相信他们会希望你上位,然后改善关系的。”
“你的意思是……向他们寻求帮助?”云辰大吃一惊:“不行!兽域和蛮荒之域是世仇,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他们合作!我当初放过了那个虫人,也只是一时财迷心窍而已。”
“合作,我们成功的概率会高达六成,不合作,我们连两成都不到。”岚霜起身离开:“你,好好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