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转瞬而过。
奥托的实验如期启动,琳的宿命,分毫不差地应验在尘预见的未来里。
狂暴崩坏能在体内肆虐暴走,娇嫩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权能的侵蚀。片刻之间,少女便在凄厉的痛苦中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灰烬,轻飘飘消散在实验室里,也消散在亲眼目睹一切的爷爷眼前。
玛基博士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孙女连一具完整遗体都没能留下,只剩下满室飞散的尘埃,压抑的悲恸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理智,浑浊的眼泪汹涌涌出,无声地滑落、砸落。
实验室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推开,脚步声清冷,无人有心思转头留意来人是谁。
一旁的奥托神色淡漠,只是嫌恶般抬起手,在面前轻轻扇了扇,语气漫不经心,毫无半分怜悯:
“实验体确认死亡。来人,赶紧清理干净,满屋子灰尘实在是太难受了。”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去,从头到尾,压根没有多看悲痛欲绝的玛基博士一眼,仿佛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数据而已。
可就在奥托转身的刹那,一只冰冷有力的手骤然探出,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奥托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敢在天命实验室当众对自己动手,一股蛮横巨力便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之感瞬间笼罩周身,他整个人被狠狠的抡了起来,再重重砸在地板上面。
“轰隆——”
坚硬的实验室地板骤然崩裂出蛛网裂痕,奥托整个人结结实实陷进地面,尘土四溅。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还没等奥托开口说话,尘已然上前,径直跨坐在他身上。
攥得死紧的拳头毫无留情,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奥托脸上。
“砰!砰!砰!”、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接连炸开,四下鸦雀无声,只剩重拳轰击面门的厚重闷响回荡不休。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怔怔望着这个敢当众动手、殴打天命主教的少年,个个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生怕无端引火上身。
玛基博士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静静凝望着跨坐在奥托身上的尘。他看不懂少年突如其来的暴怒,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虚渺的身影在尘身后缓缓浮现,黑尘冷眼伫立,语气满是嘲讽与冰冷:
“你不过是把自己的懦弱和愧疚,全都发泄在奥托身上罢了。尘,我真替你觉得可笑。”
“你明明能预见结局,明明有机会救下那个女孩,却门外袖手旁观。非要等到那个女孩变成灰烬,才冲进来迁怒发火——说到底,你只是个不敢打破命运的懦夫。”
尘缓缓收了动作,拳头悬在半空,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良久,他缓缓起身,垂眸俯视脚下早已鼻青脸肿、面目肿胀到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模样的奥托。
即便狼狈至此,奥托的嘴角却依旧牵强勾着一抹漠然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尘,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与凉薄:
“尘,我现在才看清,你远比我还要可悲。”
“拥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却束手束脚,任由悲剧重演。事后又把满心怒火,发泄在我这样手无寸铁的人身上。”
“你我都是冷眼旁观的共犯,这场悲剧,谁也逃不掉,谁也洗不干净。”
尘没有半句否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掌心还残留着殴打奥托时沾染的尘土与温热的血迹。
他不再看脚下狼狈却依旧笑意阴冷的男人,转身径直朝着实验室中央的能量保护罩走去——静谧宝石。
这枚蕴藏着死亡权能的律者核心,绝不能再留在奥托手里,成为他肆意践踏生命的工具。
不过数步,尘便站在了透明的防护罩前,没有丝毫迟疑。淡金色的的硬质化晶体顺着指骨飞速攀附,瞬间裹紧整只拳头,凝聚起冰冷而坚硬的力量。他抬臂、蓄力,而后毫不留情地挥出重拳!
“哐当——咔嚓!”
厚重的防护罩应声碎裂,玻璃碎片四溅,原本被封存的浓郁崩坏能瞬间喷涌而出,充斥着整个实验室,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尘面不改色,径直伸出那只覆着硬质晶体的手,一把将悬浮在空中的静谧宝石紧紧攥在了掌心!
律者核心,竟被一个人类徒手死死握住!
在场的研究员们大惊失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狂暴的崩坏能顺着掌心疯狂侵蚀,不过片刻,尘的半条手臂便爬满诡异的黑紫色,纹路蔓延间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换做旁人早已被崩坏能吞噬殆尽,可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神色始终平静得可怕。
没人理解他的举动,所有人都觉得这位S级女武神疯了。
唯有尘自己清楚,他在做什么。
掌心微微发力,自身的硬质化晶体如同囚笼般,从内部层层包裹住静谧宝石,将其散发出的所有崩坏能彻底封锁、隔绝。
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那颗律者核心,已然被晶莹坚硬的晶体牢牢封存,一丝一毫的崩坏能都无法外泄,手臂上的黑紫色也随之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他低头凝视着掌心被封印的静谧宝石,随即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玛基博士。
手腕轻扬,被晶体包裹的静谧宝石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玛基博士的膝盖旁。
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落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带着这个东西,离开这里吧,天命……不适合你。”
玛基博士怔怔望着脚边那颗静谧宝石,正是这枚律者核心,亲手夺走了他唯一孙女的性命。
心头翻涌着悲痛、怨恨与无尽的失望,他迟疑良久,终究再也对天命抱不起半分留恋。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掌,将落在膝边的律者核心轻轻拾起,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玛基博士,我希望你清楚,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奥托撑着地面,狼狈不堪地晃晃悠悠站起身,脸庞依旧红肿不堪,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天命主教的傲慢与威压。他朝玛基博士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它,还给我。”
话音未落,尘的身影骤然虚化,瞬间消失在原地。
奥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下一瞬,一记重击再度狠狠砸在他面门。
闷响炸开,奥托整个人再度被凌空击飞,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撑不起高傲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