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总装车间里就忙开了。
那枚红旗-1导弹还躺在总装台架上,银光闪闪。但今天它要被“五花大绑”——各种检测管、压力表、传感器,密密麻麻接了一堆。
魏工蹲在导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项一项核对。他旁边站着几个工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等着干活。
“魏工,这气密测试,得测多久?”一个年轻工人问。
魏工头也不抬:“测完为止。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
年轻工人吐吐舌头:“这么长时间?”
魏工抬起头,看着他说:“小伙子,导弹飞到天上,燃料舱漏了,你知道啥后果吗?”
年轻工人想了想:“炸了?”
魏工说:“对。不光导弹炸,发射架也炸,周围的人也跟着遭殃。所以,测多久都得测,测到不漏为止。”
年轻工人点点头,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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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密测试,就是检查导弹的燃料舱、管路、阀门,到底漏不漏气。
导弹上有两个燃料舱——一个装煤油,一个装硝酸。每个舱都要充入高压气体,看看压力会不会下降。还有几十根管路,几百个接头,每一个都要检查。
“先从煤油箱开始。”魏工说。
工人把高压气管接到煤油箱的加注口上。另一个工人盯着压力表,慢慢打开阀门。压力表的指针开始跳动,从0到5,到10,到15,到20个大气压。
“停!”魏工喊了一声。
工人关掉阀门。压力表稳定在20个大气压。
“开始计时。”魏工看着手表说。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压力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压力表纹丝不动。
魏工点点头:“保压五分钟,压降为零。煤油箱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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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硝酸箱。
硝酸箱更让人紧张。硝酸腐蚀性强,万一漏了,不光压力下降,还会腐蚀周围的设备。所以检查更仔细。
同样充气到20个大气压,保压五分钟。压力表纹丝不动。
魏工还是不太放心,让人拿来肥皂水,涂在所有焊缝和接头上。涂一点,就用眼睛盯着看,看有没有气泡冒出来。
一个年轻工人拿着刷子,蘸着肥皂水,一点一点涂。涂到一处接头时,突然冒出一个很小的气泡。
“魏工!这儿有气泡!”年轻工人喊。
魏工跑过去一看,确实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气泡,慢慢地冒出来,破了,又冒一个。
他皱皱眉:“这个接头密封不严。拆了,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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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接头是个细致活。
先把周围的管路卸掉,再把那个接头拧下来。检查发现,是密封圈有点歪,没装正。
魏工拿着那个密封圈,对工人们说:“看见没有?就歪了这么一点,就会漏气。导弹在天上飞,振动大,这点漏气会越来越大,最后燃料漏光。”
工人们都点头。
换上新的密封圈,涂上密封胶,重新拧紧。再涂肥皂水检查,这次没有气泡了。
魏工满意地点点头:“好。继续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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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路检查更麻烦。
几十根管路,长的有七八米,短的只有几十厘米。每一根都要检查接头,还要检查管壁有没有沙眼。
魏工让人把每根管路都充上气,然后泡在水里。一根一根地泡,一根一根地看。
第一根泡下去,没有气泡。
第二根,没有。
第三根,还是没有。
泡到第十五根的时候,水面上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这根管壁有沙眼!”一个工人喊。
魏工把那根管路捞出来,仔细看。果然,在管壁内侧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根报废,换新的。”魏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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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管路换上,再泡水检查,这次没有气泡了。
就这样,一根一根检查,一直干到下午。所有的管路、接头、阀门,全部检查完毕,没有一个泄漏。
魏工长出一口气,对工人们说:“管路系统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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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检查的是弹体本身。
弹体是铝合金做的,虽然厚实,但也有可能漏气。导弹飞到高空,外部气压低,内部气压高,如果弹体漏气,会影响制导系统工作。
魏工让人把整个导弹用塑料布罩起来,然后往里面充气。压力加到0.5个大气压,比外面高一点点。
然后用肥皂水涂在弹体表面,从头部到尾部,一寸一寸地涂。涂到弹体中部时,又出现了一个小气泡。
“这儿有漏!”一个工人喊。
魏工跑过去一看,是在一个铆钉旁边。可能是铆钉没铆紧,有个微小的缝隙。
“这个铆钉要重新铆。”魏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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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铆钉是个大工程。
要把那个区域的蒙皮拆开,把铆钉取出来,重新钻孔,重新铆。秦昭廷被叫来,亲自操刀。
他用风钻把旧铆钉钻掉,把孔扩大一点,然后塞进一个新铆钉,用铆枪铆紧。铆完,用放大镜检查,铆钉头平整,周围没有裂纹。
再涂肥皂水检查,这次没有气泡了。
魏工点点头:“好。继续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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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部到尾部,涂了整整三个小时,再没发现一个气泡。
魏工这才彻底放心。他对江砚秋说:“老江,弹体气密合格。所有燃料舱、管路、弹体,没有一个泄漏。”
江砚秋笑了:“好。老魏,辛苦了。”
魏工摇摇头:“不辛苦。只要导弹不漏,什么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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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奉天,林烽正在看文件。他看完电报,对苏婉说:
“气密测试通过了。全弹密封合格,没有一个泄漏。”
苏婉笑了:“魏工他们,真细心。”
林烽点点头:“导弹要飞上天,就得这样。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接下来,电气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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