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人声鼎沸。
吉时尚未到,戏却要先唱。
高台两侧,万民跪在台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铺出去老远。
清子姐姐,既然要请天火净秽,那姐姐说说,邪祟在哪儿呀?”
果然来发难了。
紫清子面不改色,心说终于来了。
“当然。”
她抬手,朝村子的方向虚虚一指——指的正是立花健太郎家那栋塌了半边的破房子。
“哦?姐姐连这个都看得见呀。”
说完的下一瞬,云音抬起手。
轰!!!!
大火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像有人把一整条燃烧的银河拧了下来,直直砸向村子,砸向立花家的方向。
火墙拔地而起,热浪掀得台上众人的衣摆翻飞,台下的看客惊呼着后退,两个摆盘口的摊子被踩翻,铜钱滚了一地。
只留下村子方向一道焦黑的烟柱,和满场惊魂未定的脸。
“咦,姐姐,它跑了呢。”
听着云音玩味的语气,紫清子的心脏咚咚直跳,脸上却只能端着。
…她故意的。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天火,只是赫眼引来的野火。
她想…让我先出手。
“妹妹也太心急了。吉时没到,火落不下来就是落不下来,强求不得。”
“知道呀。”
狐狸面具下传来笑声,云音唤着过来,往他的肩上轻轻一靠。
细川平静地接受,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
紫清子惊讶,但想到小律波澜不惊的脸想着怎么能用看的。
算了,听听这东条云音打算怎么刁难我。
“所以,我不是在等姐姐嘛。
吉时一到,姐姐好好表现,让大伙儿开开眼。”
好吧,就知道。
紫清子只能降一次天火。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又或者东条云音的赫眼根本看出了些什么。
可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吉时已到!!!”
台下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紧接着,鼓声、铃声、百姓的欢呼声炸成一片。
人山人海齐刷刷伏低下去,只有高台之上,一紫一白两道身影还站着。
来不及了。
降呗,又不能不降。
紫清子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出三步,在法坛中央站定,双手结印。
“天照垂鉴,月读为证。八重樱下,神乐铃鸣,涤此世之秽——”
她说话的刹那间,天色变了。
紫云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火从云缝里涌出来。
整面天空像烧透的锅底,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了地上。
这就是真正的天火。
“不愧是巫女长大人!!!”
万民伏地,山呼海啸。
可在那漫天的金红里,一丝不让人注意的粉色,顺着火柱的背面,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贴着火光游动,借着天火的声势越长越大,越长越艳。
眨眼之间,粉色涌上高台,化作一团三丈高的气焰,对着法坛中央那个闭眼诵咒的身影,张开了口。
台下,月咏霞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紫清子看清楚了。
粉色气焰轰然压下,和那一天夜里控制她们神社僧兵的,是同一种东西。
云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狐狸面具上映着两团跳动的粉光。
成了。
吃了紫神社的巫女长,紫清子请天火引来灾祸的欺君之罪就坐实了。
光君,看着吧,看着紫清子这个坏女人被撕碎吧。
她身边的细川垂着眼,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还是不行吗?
就当细川认为大局已定只是,紫清子忽然睁开了眼。
“细川,你说过那个东西怕被人注视吧。”
细川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朝台下看去,发现律乐师太这悠闲地吹着笛子。
传音功,云音小姐听不见。
“天火是假的。”
什么?!!!
还没等细川反应过来,紫清子已经拿起了薙刀。
“云音妹妹。你的东西,掉了。”
刀光起时,没有半分巫女长施法的仪态。
干干净净、自上而下的一斩。
唰!!!
粉色气焰从中而断。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滚过高台的木板,滚过法坛,一直滚到那双洁白的木屐边上,停住了。
云音低头。
面具后面的笑,凝固了。
咔。
她掌心那只扁扁的漆盒,裂开了一道缝,碎成齑粉。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冲天而起,粉色的气焰疯狂扭曲、收缩、溃散。
天上,开始往下掉东西。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黑压压的、烧焦的、残缺的尸体,从天火的余烬里倾盆而下,砸在高台上,砸在台前的空地上,砸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是谁先看清了尸堆最上面那一具。
穿着紫神社僧兵的装束,胸口挂着身份木牌,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荡荡的、粉色的洞。
“那是紫神社的僧兵!!!”
“天上怎么会掉下死人啊!!!”
人群炸开了。
“大家快避一避,巫女长要杀邪祟了,危险!!!”
混在人堆里的月隐村忍者们,此时到变成了组织秩序的,可能是六神无主,人们在他们的组织下离开了视线。
做得不错嘛,小律,小霞。
紫清子松了口气。
那天火是假的。
真是的,太早了。至少也得到“火之迦具土,速来!”,天才变色吧喂!!!
但能理解,临场发挥总得让紫清子得到些暗示吧。
不过小律她们最近几天看来忙活了不少,这天变色什么的都让他们搞出来了,紫清子自己都差点信了。
所以留着的力气,当然是用来杀邪祟了。
你!!!
无视了云音的怒颜,紫清子拄着薙刀站直了身子,刀尖挑着最后一缕粉色,轻轻一甩。
“东条云音小姐,你说的邪祟…姐姐我,帮你请来了。”
云音愣了半晌然后,狐狸面具在笑。
和光一样,笑得越灿烂说明是生气了。
真好猜。
“恭喜姐姐,为鬼樱国除了一害。”
这话让紫清子感到恶寒。
真能装啊你,这东西不就是你的吗!!!
紫清子都看见那粉末了,不过算了,云音估计也发现自己的咒语都没念完就降天火了,彼此彼此。
“这是应该的,我的好妹妹。”
嘴上的客气倒是一点也不能省。
她注意了一下台下,发现律乐师太和月咏霞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那么多尸体,她们找到了没?
不过自己管不上这个,加油吧二位。
然后她看了看还是保持着原样的细川,笑着对二人说。
“刚刚驱魔应该都累了,要不要回去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