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师父…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狮心不应该让长风师父吃那么多面和笋干。”
百里长风正坐在矮案后面揉太阳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走过去,在狮心面前蹲下,宽大的手掌覆上她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长风师父胃口哪有那么小,而且这鬼樱国拉面也不难吃。”
“真的吗?”
狮心好奇地仰起头,百里长风笑着说。
“是啊,长风师父倒是觉得觉得狮心只吃叉烧和溏心蛋反而有点可惜呢。”
看着狮心疑惑的表情,花若影笑着肯定了百里长风的说法。
凤鸣太心急了,虽然狮心做错了,但他那样说,狮心是不会听的。
“若影姐姐觉得长风师父说的很对呀,这鬼樱国的拉面,配料一起吃才好吃呢~”
大人都是那么说的!
狮心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开始赚,瞥见凤鸣的时候,凤鸣也叹了口气,说。
“长风师父和你若影姐姐说得没错嗷,这些东西加一起才好吃。”
说完之后,还是绷着个脸。
“记得给做面的米通叔叔也道歉嗷…
你把溏心蛋和叉烧都拢走了,他拉面也不好分了,是不是?”
“嗯。”
狮心抽噎着,鼻尖一抽一抽的,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狮心不哭了,待会儿还要找米通叔叔呢。”
百里长风收回手,脸上的温和却像被风吹散的云,骤然敛了个干净。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劈向站在帐篷另一侧的凤鸣。
“你也真是,都几天了还这么凶?!!!
狮心才八岁,净挑叉烧和溏心蛋是不对,可你就把她骂成这样?”
百里长风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千里和顾千钧都不敢找她玩了?!!!”
“长风师父,你偏心嗷…”
不情愿地小声嘟囔,凤鸣撇过了头。
“我八岁的时候,您还体罚我嗷。”
“你还敢顶嘴?!”
百里长风猛地一拍案几,凤鸣吓得一哆嗦,脖子立刻缩了回去,委屈极了不敢再吭声。
“行了,别说了,凤鸣。”
看见凤鸣的小孩子心性,花若影无奈地笑:
“凤鸣本来你就是个小子,比狮心皮实…怎么心眼小得还要和她计较?”
“就是!!!”
顺着花若影的话,百里长风顺坡下驴。
“而且当时你爹杀了你娘,要报仇的话,我可不得对你严格一些嘛!!!”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凤鸣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上的毡毯。
“你们就使劲儿薅我嗷!!!”
话音刚落,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
“小呆瓜,你活该。”
凌霜雪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最近一直骂狮心,害得我都睡不好,要我说,花若影早就该请百里长风来了!!!”
“嗯,坏姐姐说得可真好。”
狮心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嘴抿成一条线,怯怯地点了点头。
“不是,狮心,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现在可帮你诶!!!”
“对不起,狮心叫习惯了,下次改!!!”
听见狮心的求饶,凌霜雪笑了。
“算了,我带你一起去吧。
米通叔叔看着有点胖还凶,其实可疼小孩了。”
“好!”
狮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把手塞进凌霜雪掌心。花若影笑了,经过这么长的时间 狮心也终于把她当成了家人。
“谢谢,小雪。”
“谢什么。”
凌霜雪摆摆手,牵着狮心往帐外走。
“走吧,狮心。
咱们去给米通叔叔赔个不是,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剩的溏心蛋。”
“嗯!!!”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唉,这算解决了吧。”
百里长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坐回矮案后面,长长地舒了口气。
而花若影也收起了笑脸,毕竟刚刚小孩在,说现在的事…不太好。
“长风掌门。”
“嗯?”
可哪知,花若影接下来的话,就让百里长风猛地一僵。
“最近你也知道,若兰妹妹要帮助渡边大人寻找杀害他哥哥的凶手,那么这个凶手…是不是阿努廷掌门?”
一滴冷汗从百里长风面上滑落,他看了看凤鸣,此时他也一脸严肃…显然,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你们怎么知道的?”
看见百里长风没打算挣扎,凤鸣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说了自己骑着火凤巡逻看见的事。
“那天阿努廷掌门出来解手,正好撞见勇气先生腰间那把刀…吓得魂都掉了,这看上去就很不正常嗷!!!”
还没等凤鸣说完,花若影就接着说了下去。
“然后我就玛瑙大人借来了鬼樱国的名器图鉴…发现勇气先生当时身上的刀,正是已故剑圣渡边芳臣身上的那把,名刀雪走。”
百里长风的手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难怪珊瑚瑾进了那个宫本勇气的帐篷打赌问是不是雪走,原来她们早就有了答案。
百里长风低下头,藏袍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半只手。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吧,这确实是阿努廷做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
“我也不瞒你们,在皇子殿下他们打算找凶手的时候…我其实是考虑过让阿努廷自首的,毕竟自己说出来和别人找出来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帐帘晃动的缝隙,那里漏进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可他吃什么都是苦的,耳鸣得我要重复几次才能听得真切…再加上拉维和帕拉迪回来让他的心情很差。
所以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到这里,百里长风的喉咙有点发堵,他想到阿努廷开始假装东西很好吃时被自己拆穿的样子了。
是黄色药丸的副作用。
可不吃,阿努廷会变得疯狂。
“而且如果阿努廷被绳之以法的话,我还担心…”
“千里和千钧没人照顾嗷?”
百里长风摇了摇头。
“我会照顾他们的。
而且玛瑙大人和珊瑚大人也会帮忙。”
说到这里,百里长风不仅喉咙发堵,而且眼眶也红了。
这不知是什么毒,无药可解。
“阿努廷好不容易,才和我一样逃出那里…他甚至还让我先逃出了那个地方。”
说到这里,这个高大的、来自藏地的、一滴血就能毒死蛇蝎的男人,此刻坐在矮案后面,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一座正在内部崩塌的山。
百里长风,声音在哽咽。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那双橄榄色眼睛的黑色鲛人守卫每天在投喂自己毒物时,一遍遍地暗示着他怎么离开这里。
他们的相遇是糟糕透顶,可百里长风想和阿努廷一起生活,不管阿努廷是怎么想的。
“明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让我怎么接受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