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静马站在冲田家道场的门前,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那扇褪了漆的木门照得斑驳。
一夜不合眼,她带了真刀。
新阴流的剑理是“活人剑”,以不杀为至高标准。但她需要让冲田彩感受到——她是认真的,不是来走个过场。
至于为什么先找冲田彩,是因为昨晚她想了一夜,还是想不出怎么让斋藤守人接受“武士的规矩”。
事实上,柳生静马不是没想过找自己人。
可几乎行不通。
月咏霞?
不行,忍者是暗处的刀,不适合插手武士的明面事。
在鬼樱国,忍者的地位低于武士,让月咏霞出面去劝,只会适得其反。
紫清子?
也不行。
那个舞薙刀的巫女长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而且她现在是“卧底”,不能暴露。
想来想去,柳生静马发现,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用武士的方式,打赢那些还愿意接受武士规则的人。
哎,真是对不起她们和山岚了,昨天开导自己那么久,实在弯不下这个腰来。
斋藤不认,那就不认。
但冲田彩和土方至少还愿意等挑战者,那就先打服他们,再让他们一起去劝斋藤。
一个武士劝不动,那就三个。
劝不动至少看在他们的同门情谊也不至于直接被请出去。
彩,就决定是你了。
柳生静马顿了顿,毕竟土方信也深藏不露的样子让她倍感压力,冲田彩和自己一样是姬武士,应该好沟通一点。
柳生静马来到冲田家道场时,门没关。
冲田彩不喜欢让弟子看门,她觉得有得浪费这些时间不如打我练练剑。
真是大大咧咧的女孩儿。
所以柳生静马顺利地进入了冲田彩的会客室,还听见了她和土方的交谈声。
“彩,你听说了吗?小律找的那个武士找斋藤,被轰出来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柳生静马就看着土方信也忍着笑说完这件事,然后冲田彩幸灾乐祸地笑了。
“哈哈哈哈,活该。
斋藤那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柳生静马拿什么让他改主意?”
“所以她这不是来来找你了吗。”
笑着笑着,土方信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既然如此,柳生静马也不藏了,踩上了廊下的第一级台阶。
“哦,居然是你啊,柳生。”
笑完了的冲田彩盘腿坐在廊下的蒲团上,忍不住继续嘲讽。
“真是有进步,还以为斋藤把你轰出来的时候你们还得打一架呢,哈哈哈哈…”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道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
腰间挂着一柄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炭。
“行了,彩,你是主人,这样笑话客人可不太好 ”
土方信也坐在她对面,灰色的道服,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的刀好好地放着,刀鞘比寻常的太刀长出一截,刀镡上刻着火枪的纹样。
那是土方流的标记,刀与火枪并用的流派。
两个人看见柳生静马,都没有站起来。
冲田彩甚至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嗯,土方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我今天应该怎么招待柳生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目光落在柳生静马腰间那柄真刀上时,顿了一下。
“哦,我明白了,是师父交代的事吗?”
“嗯。”
柳生静马站在廊下,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住刀镡,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冲田彩,我要挑战你。”
没想到这么快啊,还以为昨天被斋藤赶出去肯定得消沉很久。
冲田彩思索了一会儿,她看向土方信也,土方信却耸了耸肩。
“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来找我的。”
“本来这里就是你冲田家的道场,关我土方什么事?”
“哼,土方,你倒是会躲。”
和土方信也拌了一会儿嘴,冲田彩哼了一声,然后转向柳生静马,眼睛眯了一下。
“行啊。不过柳生,我可先说好。
虽然我不像斋藤会直接赶走你,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比输了就滚蛋!”
说到这里,冲田彩走向了柳生静马,脸色阴沉。
“然后,冲田流的武士们,会反抗那群只知道享乐的文官混蛋。”
冲田彩的反应让柳生静马顿了顿。
形势似乎又变得严峻了起来…看来文官们收养力士搞相扑节的事已经传进了武士们的耳朵里。
冲田彩重情重义,她断然接受不了在自己师父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情况,文官一边剥削他们一边还能有时间享乐。
但也所幸,冲田彩没有斋藤那么固执,在土方劝说看看情况以后,她压下了自己最后的理智等来了眼前的柳生静马。
“呵呵,既然土方不打,那来吧。”
冲田彩带着柳生静马来到了自己的道场,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刀。
作为姬武士,她深知自己的力量不如宫本家的四个儿子,也不如同门的土方和斋藤。
所以她的冲田流,舍弃了护在胸前的短刀,改变了长刀的形制,力求将刀技的速度提向极致。
“呵呵,静马,你是新阴流吧。”
在道场,冲田彩拔出了刀,然后站在了柳生静马的对面。
“和柳生剑圣练习的时候,会有什么不习惯吗?”
听到这话,柳生静马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论是和父亲还是和忍,我柳生静马从来不会输给他们。”
听到这话,冲田彩脸色一沉。
“呵呵,是吗,那让我来试试这是不是一个谎言吧。”
土方信也慢悠悠晃进道场时,两人已经交手三招。
冲田彩的刀快得闪电,没有护手的刀身直取柳生静马咽喉。
那是冲田流的,舍弃防御换取极致的速度。
刀身比寻常太刀窄了三分,弧度却更陡,挥出时只可看见一道笔直的白光,没有刀镡的阻隔让刃口能再进一寸,那一寸就是生死。
好快!
虽然已经想到对付同为姬武士的冲田会有些麻烦,但连真刀来不及出鞘还是让柳生静马有些窘迫。
她现在仅以刀鞘格挡,金属与漆木碰撞的闷响在道场里回荡,震得她虎口发麻。
冲田彩的刀被弹开半寸,却借着那弹势旋身,第二刀已从肋下斜挑而上,刀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太慢了,柳生…你就是这么对待这次机会的?”
对啊,我不可以输掉。
柳生静马深吸一口气,她侧步,刀鞘堪堪压住那道弧,两刃交错的摩擦声像谁在撕裂绸缎。她没回答。
冲田彩的第三刀已经劈下,刀身毫无预兆地变向,从直劈转为横斩,手腕一抖就能让刀锋在半途折出新的角度。
真刀终于出鞘三寸。
柳生瞪大了双眼,冲田彩故意挤出了这把刀,她打算直接夺下,结束这场比试!!!
“有意思。”
土方低声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刀镡上的火枪纹样。
“柳生她…会不会被彩赶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