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海域,日军第一航空舰队,6月7日凌晨
山本的警示电报如同一道冰冷的符咒,悬在南云忠一心头。他不敢再完全忽视东北方的威胁,终于下令:“命令,7日4时30分,各舰派出侦察机,对周边海域,特别是东北、北方扇区,进行严密搜索!务必找到美军舰队踪迹!”
“嗨依!”命令迅速传达。
然而,就在这争分夺秒的侦察行动中,一个致命的失误发生了。负责向东北方向关键扇区(后来证明是美军航母埋伏的方向)侦察的“利根”号重巡洋舰,其弹射器上的四号水上飞机,在起飞前最后一刻突发机械故障,无法弹射。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出发?” 舰长在舰桥上焦急地催促。
“舰长!四号机发生故障,需要紧急维修!预计…需要三十分钟!” 飞行长满头大汗地报告。
舰长脸色铁青,看着其他战舰的侦察机陆续起飞,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预感到不妙,但只能咬着牙下令:“快修!务必尽快!” 他不知道,这延误的半小时,以及随后这架飞机因故障不得不提前返航、其负责的扇区侦察任务被迫由另一架从“筑摩”号起飞的、航程较短的飞机(且晚起飞)草草接替的混乱,将导致日军对那片最关键海域的侦察出现巨大的空白和延迟。这个看似微小的失误,即将成为日本海军历史上最昂贵、最痛彻心扉的学费。
“飞龙”号上,山口多闻得知侦察计划后,对南云依旧四平八稳、按部就班的搜索安排嗤之以鼻:“谨慎是没错,但太过谨慎就是优柔寡断!现在每一分钟都可能是致命的!希望明天的侦察能有所发现吧,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4时30分,除“利根”号那架故障机外,其余六架日军侦察机(后“筑摩”号飞机补上,但航线调整)呼啸着升空,飞向预定的搜索扇区。其中,负责最关键东北扇区的侦察,已经出现了隐患。
中途岛,美军守军指挥部
几乎在同一时间,6时20分,天刚蒙蒙亮,中途岛残存的几架pbY“卡特琳娜”水上侦察机和陆航的b-17轰炸机(改装了额外油箱用于侦察)也挣扎着从尚未被完全摧毁的跑道上起飞,拖着黑烟,摇摇晃晃地冲上天空,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找到日本航母!
岛上,惨烈的攻防战仍在继续。日军登陆部队在舰炮掩护下,再次向机场核心阵地发起猛攻。那些被放平当反步兵炮用的防空炮,由于目标巨大、难以隐蔽,成了日军舰炮和飞机重点“照顾”的对象。
“注意规避!炮击!” 防空指挥官费斯特 中尉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已经晚了。一枚150毫米舰炮炮弹准确命中了一门40毫米博福斯炮位,连同炮组人员一起炸上了天。其他防空炮位也接连被击中,美军的对空/对海火力急剧减弱。
“长官!大口径防空炮损失惨重!剩下的也不敢轻易开火了!” 前线军官向德弗罗 中校报告,声音带着绝望,“日本人的步兵又冲上来了!”
德弗罗看着外面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又看了看手中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心烦意乱。“重机枪和轻机枪还有多少?‘芝加哥钢琴’(汤姆逊冲锋枪)呢?”
“重机枪和轻机枪还能支撑,但‘打字机’(汤姆逊冲锋枪)…这是我们最后压箱底的家当了,本来留着反突击用的。”
“不管了!先打退这波攻击再说!全部拿出来!顶上去!” 德弗罗吼道。他知道,失去了重型火力支援,仅靠轻武器,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飞行夹克和地勤服的人冲进了指挥所,为首的正是里弗斯 上尉,一位从“企业”号上撤下来的受伤飞行员,现在负责组织岛上的航空人员。
“中校!把我们的人也武装起来!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飞机上不了刺刀,但我们能!” 里弗斯眼睛通红,他手下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也群情激愤,他们受够了躲在掩体里,看着陆军和陆战队的兄弟流血。
德弗罗看着这群虽然勇敢但缺乏地面战斗训练的小伙子,头疼不已。他们是宝贵的航空人员,是未来反击的希望,但现在…防线岌岌可危。
“好吧!” 他咬牙做了决定,“给你们配发冲锋枪和手枪!但你们的任务是作为最后预备队,守卫指挥所和核心仓库!没有命令不准上前线!警卫连、宪兵队,全部给我顶到一线去!”
“是!”
7时左右,转机出现!一架从中途岛起飞的pbY侦察机,在云层缝隙中,发现了庞大的日本舰队!电报如救命稻草般发回:“发现日军航母!方位xxx,距离xxx,航向xxx,速度xxx!重复,发现日军航母!”
“找到了!” 德弗罗中校几乎跳起来,他立刻对里弗斯喊道:“里弗斯!带上你的人,能飞的飞机,不管是什么,挂上炸弹、鱼雷,去炸那些该死的日本船!快!”
“明白!” 里弗斯二话不说,带着飞行员们冲向那些藏在伪装网下、受损程度不一的飞机——几架还能动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tbd“蹂躏者”鱼雷机,甚至还有几架挂着小炸弹的F4F“野猫”战斗机。地勤人员爆发出惊人的效率,拼命为飞机加油、挂弹、检查。
7时30分至8时40分,中途岛守军倾其所有,发动了悲壮而混乱的反击。飞机一批接一批地强行起飞,冲向海面上的日军舰队。这完全是一种“添油战术”,缺乏协调,没有战斗机护航(战斗机主要用于防空),攻击零零散散。
在日军舰队上空,他们遭遇了严阵以待的“零”式战斗机和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俯冲轰炸机无法突破,投下的炸弹偏得离谱;笨拙的tbd鱼雷机更是成了“零”式的活靶子,在接近发射阵位前就被纷纷击落。少数几架突破的飞机投下的鱼雷,也被日军航母熟练的机动规避。
8时40分,里弗斯上尉驾驶着一架伤痕累累的Sbd,看着下方几乎毫发无伤的日本航母和漫天飞舞的“零”式,通讯频道里满是同伴被击落的惨叫和绝望的呼喊。他知道,这次反击彻底失败了。
“所有单位,撤退!重复,撤退!返回中途岛!” 他含恨下达了命令,带着仅存的几架飞机,狼狈地撤出了战场。中途岛倾尽全力的空中反击,未取得任何战果,反而损失了大部分宝贵的攻击机和飞行员。
日军“赤城”号航母
南云忠一接到了中途岛方向攻击机队指挥官市永丈市大尉(第一次攻击波指挥官)的报告:“中途岛敌军机场、电厂、油罐等目标已遭重创,但跑道和部分防空火力点仍存,敌军抵抗顽强,请求发动第二波攻击,彻底摧毁!”
与此同时,派出的侦察机(除了那架倒霉的、负责东北扇区的)陆续发回报告,在各自搜索扇区均未发现美军舰队。
南云的心放回了一半。看来美军航母是真的不敢来了,或者距离尚远。中途岛虽然难啃,但只要再炸一次,应该就能彻底拿下。至于那几架从中途岛飞来、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美军飞机,在他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更证实了美军航母不在附近(否则为何不一起攻击?)。
“美军舰队未出现,中途岛残敌仍具威胁。” 南云做出了判断,“命令,第二攻击波准备!目标,中途岛!” 他决定,将原本挂在飞机上、准备应付美军航母的鱼雷和穿甲炸弹,换下来,重新挂上对地攻击的高爆弹,彻底摧毁中途岛,为登陆部队扫清障碍。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地勤人员喊着号子,费力地将沉重的鱼雷和穿甲炸弹从飞机上卸下,再换上对地攻击的炸弹。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航母的甲板也因此变得拥挤而混乱。
8时40分,就在换弹作业进行到一半,甲板上一片忙乱的时候,那架从“筑摩”号起飞、勉强覆盖了部分东北扇区的侦察机,发回了一份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电报——但这份电报,因为航程和通讯问题,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南云舰队东北方向约200海里处,美军第16、17特混舰队的舰载侦察机,也终于锁定了日舰的准确位置。一份更简短、更致命的电报,正从美军侦察机上传向“企业”号:“发现敌军航母!”
命运的指针,在喧嚣与混乱中,悄然划向了决定性的刻度。南云忠一那“美军舰队不敢来”的判断,以及随之而来的换弹决定,即将把他和他的舰队,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