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舰队旗舰“大和”号,作战室
巨大的太平洋海图上,代表各分舰队的标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山本五十六背着手,凝神看着参谋们刚刚标注上的阿留申方向最新战报——登陆成功,遭遇微弱抵抗,未发现美军主力舰队动向。
“尼米兹…” 山本低声念着对手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丝不知是赞许还是凝重的弧度,“果然是个老狐狸。阿留申这颗弃子,他居然真的能忍住不救。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中途岛了。”
旁边的首席参谋黑岛龟人大佐(以其激进大胆的作战计划而闻名,但此时也带着狂热)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司令官阁下!既然尼米兹对阿留申不理不睬,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命令第四路登陆运输舰队和部分支援舰只北上,与第一路佯攻部队汇合,假戏真做,一举拿下阿拉斯加!”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阿拉斯加的位置,“情报显示,阿拉斯加有石油!虽然开采不易,但足以支撑我们的机械化部队!帝国强大的陆军一旦登陆阿拉斯加,依托夺取的油田,卡车、坦克便可获得补给,一路向南,” 他的手指顺着北美西海岸划下,语气愈发激动,“直插加拿大,威胁美国本土西海岸!届时,不但能报杜立特空袭东京之仇,更能迫使美国将大量兵力调回本土防御,太平洋战局将一举逆转!”
作战室内其他一些年轻参谋也被这个大胆的构想所鼓舞,低声议论起来,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攻击美国本土!这是自开战以来无数日本军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是洗刷东京被炸耻辱、彻底打垮美国人士气的最有力方式!
山本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目光从荒凉的阿留申移到广袤的阿拉斯加,再扫过漫长的加拿大西海岸线,最终落在美国西海岸那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西雅图、旧金山、洛杉矶。这个构想确实诱人,充满了帝国军人渴望的荣耀和复仇的快感。
然而,他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他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兴奋的参谋们头上:
“黑岛君,诸位,你们的勇气可嘉。但战争,不是赌气,更不是做梦。” 他拿起教鞭,点着地图上那漫长的、从日本本土到阿留申、再到阿拉斯加、最后指向美国西海岸的虚线,“你们看看这条线。从本土出发,到阿拉斯加,补给线有多长?沿途有多少美国潜艇在活动?尼米兹会坐视我们建立这样一条漫长而脆弱的海上生命线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一旦我们真的在阿拉斯加登陆,并试图南下,会面临什么?我们将不得不投入大量舰船为漫长的运输船队护航,陆军将在陌生的、寒冷的、地形复杂的北美洲西海岸与可能源源不断开来的美军和加拿大军队进行消耗战。是的,阿拉斯加可能有油,但开采、运输、提炼需要时间,更需要稳定的后方。而美国,” 山本的声音带上一丝沉重,“你们中很多人没去过美国,不了解那个国家。它的工业潜力,一旦完全开动起来,是可怕的。我们进攻阿拉斯加,看似威胁其本土,实际上却正中尼米兹下怀!他会利用我们被漫长的补给线和陆战泥潭拖住的时机,用潜艇绞杀我们的运输线,同时在本土疯狂建造新的军舰、飞机!”
他重重地将教鞭点在“中途岛”附近的海域:“到那时,我们要歼灭的,就不再是尼米兹手中仅存的两三艘航母,而可能是十几艘、二十艘新建成的航空母舰!美国会将整个太平洋变成他们的训练场和猎场!我们现在拥有的航母优势,将荡然无存!”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山本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回荡:“记住,我们这次作战的根本目标,是‘渐减邀击’,是在美军新的航母舰队形成战斗力之前,抓住他们主力分散、实力空虚的机会,一举歼灭其现有的航母力量!摧毁他们的舰队核心,打掉他们的反击信心,为我们巩固太平洋防御圈争取时间!进攻阿拉斯加,威胁美国本土,听起来很美,但那是战略上的自杀!是舍本逐末!是给美国时间和借口,把他们恐怖的工业机器全部对准我们!”
黑岛龟人等激进派参谋脸色发白,但也明白了山本的深意。攻击美国本土的诱惑虽大,但以日本目前的国力和后勤能力,这无异于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所以,” 山本斩钉截铁地下令,“给南云忠一发报:中途岛美军抵抗微弱,其航母舰队必然在附近海域游弋,企图伏击我军。命你部,” 他眼中寒光一闪,“加大对中途岛的空袭力度!摧毁其机场、防空设施、一切有价值目标!逼迫尼米兹的航母出来决战!找不到,就炸到他们出来为止!”
“嗨依!” 通讯参谋记录命令,迅速离去。
第一航空舰队,旗舰“赤城”号航母
南云忠一接到了山本措辞严厉的电报。他不敢怠慢,尽管心中对连续出击导致的飞行员疲劳和弹药消耗有些担忧,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命令各航母,” 南云对参谋下令,“舰载机部队,再次出动!目标,中途岛!务求彻底摧毁其反击能力!”
于是,在6月4日这一天内,从“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母上起飞的舰载机,对中途岛进行了第三次大规模空袭。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小小的岛屿再次笼罩在硝烟与火光之中。飞行员们,尤其是那些精英飞行员,在连续高强度的起飞、轰炸、返航、再装填、再起飞的循环中疲惫不堪,伤亡也开始出现。
空袭结束后,南云焦急地在舰桥上等待侦察机的报告。他已经按照山本的要求,最大限度地施压了中途岛,可美军航母的踪迹依然如石沉大海。
“找到美军舰队了吗?” 他第三次询问作战参谋。
“报告司令官阁下,侦察机已扩大搜索范围,但…目前仍未发现美军航母踪迹。” 参谋的声音带着不安。
南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美军航母到底在哪里?他们难道真的能对中途岛的惨状无动于衷?还是说,他们藏在某个自己侦察机的盲区?
就在这时,通讯官又送来一份电报,是山本司令长官的又一次催促:“为何还未与敌航母接触?加大搜索力度!敌必在附近!”
南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既想完成山本“逼迫美军决战”的命令,又担心过度消耗飞行员和弹药,更担心自己舰队的位置因为连续攻击而暴露。一种熟悉的、在珍珠港时曾有过的犹豫和谨慎,再次悄然浮现。
第二航空战队,旗舰“飞龙”号航母
山口多闻 少将站在“飞龙”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赤城”号上频繁起降的飞机,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些返航后明显带着疲惫的舰载机编队,脸色阴沉得可怕。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低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南云长官在想什么?!一天之内三次大规模空袭同一个已经半残的岛屿!我们的精英飞行员是这么消耗的吗?!弹药是这么浪费的吗?!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因为频繁的飞机起降和无线电通讯而暴露了!”
他指着海图:“美军航母如果真在附近,他们现在就像躲在暗处的猎人,而我们,就是那只在原地不停吼叫、暴露自己的老虎!南云长官还不赶紧下令舰队进行战术机动,变换位置?还在等什么?等美国人的炸弹落到头上吗?!”
参谋长也忧心忡忡:“山口将军,那我们…是否向‘赤城’号建议,进行战术转移,并派更多侦察机向可能威胁的方向,特别是东北和北方搜索?”
山口多闻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了山本五十六在“大和”号上那无奈的默许,那“临机专断”的授权。但现在,在一切还未明朗,南云仍是最高指挥官的情况下,他如果越俎代庖,直接提出强烈质疑甚至建议,会引发指挥混乱。
“先等等…” 山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焦虑丝毫未减,“命令‘飞龙’号做好随时应对空袭的准备,所有防空炮位加倍警惕。侦察机…把我们能派出的侦察机,重点派往东北和北方扇区!特别是那片云区下面!”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云带,那是侦察机最容易遗漏,也最适合舰队隐蔽的区域。
“还有,” 他补充道,声音低沉,“让飞行员抓紧时间休息,地勤优先补充战斗机的弹药和油料。我总觉得…风暴要来了。”
山口多闻的直觉没有错。就在他下令加强东北方向侦察的同时,在距离第一航空舰队数百海里外的中途岛东北海域,由雷蒙德·斯普鲁恩斯少将指挥的第16特混舰队(“企业”号、“大黄蜂”号)和由弗兰克·弗莱彻少将指挥的第17特混舰队(“约克城”号),正如同耐心的鲨鱼,在云层的掩护下,悄然调整着航向,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而南云忠一,仍在为他是否应该让疲惫的飞行员换装对舰武器,以及是否应该立即进行战术机动而犹豫不决。宝贵的时机,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