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气潮湿,街上浓雾弥漫,像是到处都依稀飘着雾霾。而在市中心的一间并排别墅的书房中,坐着两个老人。
两人喝着酒,谈话时,前额都会露出皱纹。看起来岁数并不相差多少。
十一月快结束,查理?道尔作为首席书记官,准备明年发布,刚起草的《温斯科尔环境规划战略》第一稿就被查尔斯伯爵糟蹋的不成样了,却还是心平气和。像往常一样,他对自己的写作毫无居功自傲的心理,就像人们不会把坐火车作为一桩集体壮举感到骄傲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蒙蒂亲自上门跟他聊了维克多准备的“市议会发言稿”时,他这个最不烦躁的人,也会有点烦躁。
他皱着眉头,抿了好几口酒,便以严峻而生气的语气向着蒙蒂说道:
“我不喜欢这一手。你应该阻止这个极端反动分子。”
这话相当严重,作为查理的部下,蒙蒂是能理解的。他表示赞同:
“当然,查理。我知道这很不愉快…”
“不,蒙蒂。这是疯狂的。疯狂的人能坏事,你想必能理解。“他说得很尖刻,然而又怀着同情。他知道蒙蒂很多隐私,相互之间常讲知心的话,让蒙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我不该将问题看的太轻巧,查理。”
短短几句话,查理便处在了支配地位。不过,尽管选择了道歉,但蒙蒂其实还是有点雾水。因为在他看来,处理这件事的人是他,而不是查理。从他听见问题的时候起,他就显得很担心。为什么查理有这样的高度担心?蒙蒂并不明白。
粗看起来,维克多准备攻击的是温斯科尔行政制度,或者说是查理和他和他的同僚,查理被牵扯在内,对他来说,当然是件讨厌的事。但是,蒙蒂认为,现实来说,也不过讨厌而已,严重不到哪里去。毕竟,维克多固然是一个受到青睐的议员,但假设仅仅是这些,那目前查理的严肃劲是不相称的。
不过,长年的相处,让查理很容易就看出蒙蒂的困惑。他很了解他,就像蒙蒂很了解以往自己服务过的议员一样。但这次不一样,他从维克多的动作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于是,查理满是耐心地开始解释——作为高级文官,蒙蒂应该更具有责任心,而不是眼看公开的政治斗争,特别是非常极端主义的政治斗争即将开始,而不感到忧虑。
作为首席文官,查理?道尔是既有远见又有野心的。他像市政厅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人一样,深知狗咬狗的勾当必然两败俱伤:没错,维克多提出这种极端的提议是会受到“朋友”的攻击,但文官作为无辜的受害者,或者甚至是一个旁观者,但是有些污泥溅在身上就洗不掉了。假设维克多要是掀起什么政治风波,那情况更糟糕。
公众、报社都将注视他们,文官们的名声就会被玷污,这当然是不公正的,但是他们不能抱怨不公正。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让这样的风波发生。而假使没能阻止,一旦吵起来,那么文官们就会发现未来有更多这样的风波发生,让污泥溅在身上,直到他们摔了个大跟斗,被迫被政客们开刀。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查理感到不安。那便是与议员们相比,他或许更具有权力。然而他却具有很高的行为标准。他不可能像议员一样发表讲话,为文官辩解。正如同他不能拿着刀冲进商店里砍杀。无论如何,维克多这种行为他不可能给予特殊原谅,也不能视而不见。这种人就是道德上的歹徒,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一定不能让他在市议会发表这份讲话。”他宣称。
听完查理的解释,终于意识到极端危险的蒙蒂终于正视起来,眉头紧锁。
“可我并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他是议员,查理。”
查理根本不是和蒙蒂商量,他下达了命令。要求蒙蒂必须保护维克多。不希望太多的人对维克多窃窃私语,议论维克多是不是一个“具有健全判断的人”。他说,现在这节点,正是他政治生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刻。所以,蒙蒂应该如实告诉维克多他说的这些“命令”,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话术,让他理解危害。
蒙蒂理解了查理的意思。因为议员们本就容易对“受到伤害”这个词汇感到敏感,下意识都会退却,但思来想去之后,他又向查理点明维克多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他对自己都很自信,就像是他从来没察觉他上任第一天发的公告有多不“合理”。
当然,作为温斯科尔的首席文官,查理?道尔也像自己的同僚一样,不愿意明言自己同僚的错误,他只说作为文官,他是不希望也不指望一名议员是听得懂人话的。实际情况下,议员们大多笨拙且妄尊自大。但假设议员真想承担某些责任,他也不会横加阻拦。
他点破了维克多的心思。
蒙蒂彻底理解了。
随后,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而是聊到了道格拉斯。查理关注着自己这个侄儿,但其实又不关注,主要是他的妻子希望他关注。
“他工作表现怎么样?”
蒙蒂微微一笑:
“我尊敬的朋友认为,他可能不太符合优秀的标准,但——毕竟才几天,在磨砺磨砺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