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安芷，你不是和未来一起去过二人世界了吗。”
安顿完阮桃妩、慕韶华和后面赶过来的另外三位好友的赵惊昼，刚离开给他们安排的别院，就见到在街上漫无目的晃荡，魂不守舍的楚安芷。
楚安芷被赵惊昼的声音拉回神，脚步微微顿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出神中缓缓落回地面。
她抬头看向赵惊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飘忽：“归涯的家人来了，他让我先出来避一避。”
赵惊昼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楚安芷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她话里藏着的那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放轻了些：“他的家人……是那些神？”
看着楚安芷一脸飘忽的表情，赵惊昼皱眉。
“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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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不远处立着一间临水茶寮，竹帘半卷，飘出淡淡的清茶香，远离往来修士与山下市井喧闹。
赵惊昼抬手引着楚安芷走入其中，寻了靠窗僻静的雅座，抬手挥出一层轻薄隔音结界笼住二人周遭，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茶肆掌柜奉上新沏的云雾清茶，青瓷杯盏落在木桌，水汽袅袅升起。
待掌柜走远，赵惊昼才推过茶杯，看向心绪沉沉的楚安芷。
“方才远远见你独自在街上踱步，神色不安，我心里便猜到几分。未来从不是会无端支开你的性子，能让他特意让你避开，想来那几位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楚安芷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杯壁，答非所问：“惊昼，你可知‘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
赵惊昼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瓷杯轻磕木桌发出一声轻响，眸色沉了几分，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我懂。他们自虚空创世而来，执掌天地本源，千万年身居高位，从未踏足寻常凡俗世界，而且能到祂们面前的也都是强者中的强者。寻常世界的规矩、生灵的脆弱，于他们而言全是陌生概念。”
她望向窗外沿街往来的百姓，孩童追逐嬉闹，商贩沿街叫卖，一派安稳烟火。
“归涯说……他以前也是其中之一。太清楚像祂们那群东西，若是对某些东西感兴趣，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赵惊昼听闻，回头望向楚安芷，就见楚安芷双眼放空，似是回忆什么。
“他说当年那鱼……，就是寄生到蓝潮的那位，曾经也是做过一具普通人身，来到一个世界想去帮助那世界的人，其他神邸知道后，因为好奇，那具身体的结构，险些将那具身体和还在那具身体里那鱼，大卸八块。”
“而那鱼的造物技术并没有归涯的精致，那些神邸将那身体破开后，还失望了好久。”
赵惊昼指尖捏紧青瓷杯沿，清茶漾开一圈细碎涟漪，眸底掠过一丝惊悸，随即又化作沉沉的了然。
“难怪归涯半点不敢松懈，这群神明看待凡俗肉身、世间生灵，同我们看待山石草木、把玩器物没有两样。千万年执掌本源，早已失了共情，一切生灵于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供观摩、拆解、把玩的物件。”
楚安芷垂眸望着杯中氤氲水汽，指尖冰凉，想起方才归涯院中魃触碰晚香玉便尽数枯萎的模样，想起魍魉不分世俗伦常紧紧相依，心底的不安又翻涌上来。
“惊昼，归涯的这副身体可是比那位更加精致啊。”
赵惊昼握住茶杯的手狠狠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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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睛盯着自己的光幕，朗声道：“别把魅整死了，明天魅还有婚礼呢。”
抱着赵归涯断臂研究的魍魉抬头，两双相同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又齐齐抬头，望向一旁正在赵归涯背上解剖魃。
“鬼鬼，小木头在说汝呢！”
魃正专注地剖着赵归涯的后背，指尖划过翻开的肌理，神色认真得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祂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外露的眼珠慢悠悠转了半圈，落在魑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寡人心中有数，不会伤及雀雀根本。而且不是汝等说的吗，寡人送给雀雀的婚服是白色的，并不好看。红色才好看，这不是在给婚服染色吗？”
众神闻言，这才注意到，赵归涯身上被魃强套的白色婚服，已经被血染了一半了。
蹲在赵归涯脸前面的魁，注意到这点，胖乎乎的小脸上，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染满鲜血的双手拍了拍：“鬼鬼你好聪明哦！”
半跪在地上的赵归涯，无力瞥了眼魁，张了张嘴，鲜血从嘴里大沽涌出，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一直在看戏的悔低头想了想，拿出了蓝潮的通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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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隔绝外头的市井人声，茶寮结界内只剩茶水蒸腾的轻响，楚安芷指尖死死攥着青瓷杯，指节泛白，方才心底隐约的不安此刻尽数落地，寒凉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
赵惊昼搁下茶杯，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心口骤然发紧。
“我原只知晓他们行事淡漠，不通凡俗情理，竟没想到会到这般地步。”她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后怕，“未来自小在虚空长大，清楚他们的本性，才拼了命将你支开，不愿让你亲眼看见这般惊悚场面。”
楚安芷垂眸，杯中水雾模糊了眼底，喉头微微发涩：“他方才拦着我时，神色凝重至极，我还只当是怕他们外形惊扰旁人，现下才懂，他是怕我撞见他们毫无顾忌拆解他的模样，更怕我一时动剑出手，与几位创世神明彻底结下死仇。”
楚安芷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焦灼，已然坐不住，起身便要冲破隔音结界赶回归涯院。
“我不能放任他一人待在那里。”
“等等。”赵惊昼立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现在回去只会激化矛盾。你剑意克制他们，一靠近，几人本能便会抵触，下手更没有分寸。”
就在此刻，楚安芷化为玉镯的通灵宝传来了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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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回归涯院
院内血腥味混着糕点甜腻气息，诡异又刺目。
赵归涯双膝跪在用铺着防水布料的青石地板上，因失血过多与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那只前段时间才重新长出来的手化为鄢紫利爪的手撑在地上，才没彻底倒下。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臂……
呵呵，已经被魍魉一刀斩去，拿到另一边去观摩了，现在的他又成了独臂人士。
魍魉二人蹲在院子另一侧，一人捏着那截断臂的一端，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打量一件新奇器物。
“和小鱼造的身体真的不一样啊。”
左边的那个歪着头说。
“雀雀的造物本事一向都很厉害。”
右边的那个接话。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跪在院子中央的赵归涯，眼睛里映出同一个念头。
要不再卸一条腿。
赵归涯像是感应到那道视线，微微抬起头，看到这两货那贼嘻嘻的表情，默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现在他开不了口，他早开口骂人了。
哦，忘了，这几个货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