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想好了说辞:若他怪罪,便说是因着先前万皇后责打手板之故,心中始终存着几分委屈。
所以今日特意穿上这身红衣,原也不过是想小小地气她一回。
可直到两人坐下说了半天话,又一同用了些点心,慕无宸都未提及她穿红装之事,待她依旧亲厚如常。
还叮嘱她最近天气变化,要多加衣物。
见他这般态度,云芷儿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望着满桌精致的点心,龙须酥、牛舌饼,样样都是她素日最爱的口味。
想来他特意传她过来,便是惦记着让她尝尝小厨房新琢磨出的花样。
再想到今日自己穿着正红宫装的逾矩之举,他非但未曾斥责,反倒备了她最爱的茶点。
这般纵容,若不是真心疼宠,又怎会如此?
她想着想着,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若是她穿上皇后规制的吉服,戴上凤冠,站在他面前……他会不会就懂了她的心思?
会不会就此许她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当晚云芷儿躺在榻上,心头那点念头像团火似的,烧得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身来,将豆蔻唤到跟前:“你去想个法子,给我弄一套皇后吉服和凤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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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工夫,这消息便传到了慕无宸耳中。
他听着影青禀报云芷儿近来的举动,从托人寻药到穿红衣去坤宁宫刺激皇后,再到如今要找皇后规制的吉服凤冠,桩桩件件都听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吩咐身边的总管太监:“去给她弄一套仿制的吧,样式做得像些便是。”
“别拿真的。太后最重祖制,若知晓有人私制后服,追究起来,只怕真会一气之下把人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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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套仿造的皇后吉服与凤冠被送入了紫兰殿。
恰在此时,慕无宸遣内侍前来传话,说是晚些时候会过来。
云芷儿得了信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紧张又隐隐期待着。
她在绣榻上从午后坐到暮色深沉,眼看着宫灯次第亮起,便将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她这才走到那套吉服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展开。
正红色的缎面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
她小心翼翼地将吉服穿戴整齐,站在镜前反复整理衣襟袖口。
当最后一条绶带系妥时,她抬眸望向镜中,不由得怔住了。
镜中人身着华美礼服,衣上金丝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生辉。
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眉眼间透出的气度,竟真有几分中宫娘娘的威仪。
目光缓缓移向案上那顶九凤冠,她伸手轻轻捧起。
指尖触及珠玉的冰凉,不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郑重地将凤冠戴在发间。
当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实实在在地落在头顶时,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她仔细穿戴好这一身华服,独自坐在床沿,忍不住想象着慕无宸推门看见她这身装扮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或许……他立刻就会明白她的心思;或许就在今夜之后,她便能触及那个梦寐以求的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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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慕无宸走了进来。
他刚抬眼,便看见云芷儿端坐床边,一身正红吉服,头戴九凤冠。
这一幕撞进眼里,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芷儿见他进来,心跳得更快了,脸上却强装镇定,带着几分试探问道:“陛下,臣妾这身衣裳,好看吗?”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若他责怪她僭越,便推脱说晚上太黑,没看清衣服颜色,只觉得样式好看就穿上了;若是他说好看,便顺势提一提晋位的事,看看能不能让他松口。
慕无宸看她这副缺心眼的样子,连日来为她收拾残局的疲惫和无奈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按了按额角,尽量平和地提点道:“朕不太喜欢得陇望蜀之人。”
谁知云云芷儿眨了眨眼睛,满脸懵懂地望着他,直白地问道:“陛下,‘得陇望蜀’是什么意思啊?”
慕无宸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心头那股无奈顿时化作几分好笑。
他只得将话说得再直白些:“意思是要懂得见好就收,莫要得寸进尺。朕待你已经足够优容,该知足了。”
见她仍穿着那身吉服,他轻叹道:“这些还不是你现在该用的,脱了吧。”
云芷儿之前虽做好了被否定的准备,可亲耳听见他这么说,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满腹的委屈与怒气再难抑制,她豁然起身,伸手就去推慕无宸:“走!你走!既然觉得臣妾僭越......陛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慕无宸没料到她突然动手,猝不及防间已被推到门外。
随着“砰”的关门声,门栓重重落下。
他站在紧闭的殿门前,抬手想要敲门,但指尖却在触及雕花门板前停住了,最终缓缓垂下手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觉云芷儿不仅声音与夭夭相似,连那份相处时的感觉也如出一辙。
正是这份相似,让他不自觉地将对夭夭未尽的思念与爱意,悄悄寄托在了她身上。
可近日发生的种种,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将云芷儿当作替身来宠爱,是不是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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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两人便陷入无声的僵持。
直到这日,紫兰殿的宫人匆匆来报,说是云芷儿诊出了身孕。
慕无宸闻言只淡淡道:“上次你家娘娘已经用过这个理由了,让她换个新鲜些的由头再来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