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和周海涛的目光顺着苏寒指尖的方向落过去，正撞进沙滩上七道年轻的身影里。
夕阳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刚结束操舟对抗赛，满身满脸都是泥沙，正围坐在一起互相擦脸上的泥印。
怎么看，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周海涛当场就愣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半晌才转头看向苏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三爷爷，你……你说带的兵，就是这帮小孩？”
赵铁军也皱起了眉。
他上下打量了苏寒好几遍，又回头看了看沙滩上的少年，实在没法把这群稚气未脱的孩子，和苏寒带出来的兵联系在一起。
“苏寒，怎么回事？”赵铁军好奇道：“你不在西北待着，跑我这海训场来，带一群半大孩子训练？这不合规矩吧？”
苏寒笑了笑：“也没什么，幽灵部队那边搞了个少年特训夏令营，挑了几个好苗子，带出来见见世面，顺便练练水性。”
“夏令营？”周海涛一怔，“三爷爷，你这借口也太敷衍了。谁家夏令营能进海军陆战队的海训基地？还能跟猎鹰的特战中队一起练操舟？骗鬼呢？”
赵铁军也摇着头笑，指着他道：“你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严得很。不想说就算了，我们也不问。部队的规矩，我懂。”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保密等级没见过？
苏寒既然不肯细说，必然是有不能说的缘由。
零号基地的事本就属于最高机密，哪怕是赵铁军这个级别的参谋长，也没资格接触。
“晚上有空吗？”赵铁军拍了拍苏寒的肩膀，“好几年没见了，晚上食堂小灶弄俩菜，咱们喝两杯，好好叙叙旧。你小子消失这么多年，今天总算逮着你了。”
“行。”苏寒点头应下，“正好也跟老团长汇报汇报近况。”
周海涛立刻道：“我也去我也去！你外太孙满月酒你没喝，今天必须得补回来！”
几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海军陆战队三中队的队伍列着方阵走了过来，几十多号人身着海洋迷彩。
带队的是三中队的士官长，老远就看到了赵铁军和周海涛，正准备敬礼，目光扫到旁边的苏寒时，整个人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苏教官好！”
这一声喊，整个队伍都愣住了。
“苏教官？哪个苏教官？”
“还能哪个？苏寒啊！当年咱们军的传奇兵王！”
“我靠？真的假的？我入伍就是冲着他来的，不是说他早就退役了吗？”
“退你妹啊！人家只是都露面了，谁跟你说退役了？”
“小声点！真是他！我见过照片，跟荣誉室里的一模一样！”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年轻的士兵们压着声音议论，眼神里全是激动和崇拜。
他们大多是近三年入伍的新兵，没见过苏寒本人，可谁没听过他的传说？
在很多年轻士兵心里，苏寒就是个活在传说里的人物，是他们穿上这身军装的初心。
“稍息！”士官长回头喝了一声，队伍立刻安静下来，可每个人的目光还是黏在苏寒身上，藏不住的崇敬。
就这一句话，陈峰的脸瞬间就红了，站在那手足无措，像个见到偶像的孩子。
不远处的七个少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了打闹，往这边看。
“我靠，教官这么有名啊？”阿潮瞪着眼睛，小声跟旁边的雷豹嘀咕，“海军陆战队的人都认识他？还这么恭敬？”
雷豹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苏寒的背影，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们早就知道教官厉害，是猎鹰的传奇，是全军闻名的兵王。
可亲眼看到别的部队的士兵，一见到教官就激动成这个样子，那种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兔子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作训裤。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苏寒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现在看着被一群老兵围着、浑身都像发着光的教官，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以后，他也要成为像教官这样的人。
青芽和阿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崇拜。
她们以前总觉得教官严厉，天天逼着她们训练，可现在才明白，这份严厉背后，是何等耀眼的实力。
李知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他早就查过苏寒的资料，战功赫赫。
今天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
周海涛把少年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忽然生出个主意。
他冲苏寒挤了挤眼睛，笑着道：“三爷爷，你这帮小家伙看着挺精神的，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正好我们中队下午练格斗，要不……拉出来练练？”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几十多士兵，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让我们中队的老兵教教他们，也让孩子们涨涨经验，别天天跟猎鹰那帮人练，路数都练死了。”
在他想来，七个孩子就算有点底子，终究是孩子，跟几十个陆战队老兵比格斗，肯定是输。
但输了也没坏处，见见世面，挫挫锐气，对孩子有好处。
苏寒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沙滩上的七个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行啊，正好我也看看，他们这段时间格斗练得怎么样了。”
“真来啊？”周海涛反倒愣了一下，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苏寒答应得这么痛快。
“为什么不来？”苏寒冲七个少年招了招手，“都过来。”
少年们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快步跑了过来，站成笔直的一排。
“教官！”
苏寒指了指对面陆战队三中队的几十士兵：
“给你们三分钟，把场上这些人，全部打趴。”
“打不赢，今晚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周海涛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三爷爷，你说啥？三分钟？把我们几十个人全打趴？”
赵铁军也皱起了眉，沉声道：“苏寒，别胡闹。都是些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真打伤了怎么办？再说了，七个打五十多个，还三分钟，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觉得苏寒未免太托大了。
就算这些孩子有点本事，可对面是海军陆战队的正规士兵，个个都是练过格斗的硬茬。
七个打五十多个，还限时三分钟，这根本不可能。
三中队的士兵们更是哄的一声笑开了。
“没听错吧？七个小孩打我们五十个人？还三分钟？”
“苏教官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还是说觉得我们连小孩都打不过？”
“一会儿下手轻点，别把孩子打哭了。”
“就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议论声里带着轻松的笑意，没人把这话当真。
在他们看来，苏教官就是跟周连长开玩笑，逗逗这帮小孩而已。
七个少年却没笑。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教官了。
苏寒从不开玩笑。
他说出口的命令，就必须做到。
雷豹往前一步，沉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阿潮正面突击，兔子游走袭扰，青芽负责锁关节制伏，阿生预判走位，阿九侧翼辅助，李知舟指挥节奏！”
“明白！”
六个人齐声应和，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秒，雷豹低喝一声：“冲！”
七道身影同时动了。
像七支离弦的箭，踩着滚烫的细沙，朝着三十多人的陆战队方阵，径直冲了过去。
沙滩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上啊？
细沙被鞋底带起，溅起半尺高的黄雾。
七道身影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了三中队阵前。
最前面的两个陆战队老兵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小孩闹着玩，笑着伸出手想挡，嘴里还说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话音未落，雷豹和阿潮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雷豹一拳砸在左边老兵的小臂上，力道沉得像块铁，那老兵只觉得胳膊一阵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右边的阿潮更猛，直接撞进那老兵怀里，肩膀顶着对方的胸口，借着冲劲硬生生把人撞得往后踉跄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我靠！来真的？”
那老兵坐在沙地上，捂着胸口一脸懵。
他根本没使劲，可对方这力道，简直跟小牛犊子似的。
全场的笑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这帮小孩，是真敢下手，而且是真有本事。
“都愣着干什么！”士官长陈峰低吼一声，“打起精神来！别真让几个孩子给收拾了！”
五十多名陆战队士兵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散开阵型，呈扇形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受过正规格斗训练的老兵，拳脚功底扎实，虽然一开始轻敌吃了亏，但稳下心神之后，立刻就展现出了正规军的素养。
“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别扎堆！”陈峰大声指挥着。
沙滩上的格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雷豹冲在最正面，迎面撞上两个身高马大的老兵。
他不闪不避，硬碰硬地接了对方一拳，胳膊上传来一阵钝痛，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绊，直接把人摔在了沙滩上。
另一个老兵一拳砸向他的侧脸，雷豹偏头躲开，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肋骨上，疼得那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力气不小啊小子！”那老兵咬着牙，再次扑了上来。
雷豹眼神一沉，不退反进。
他的格斗风格跟苏寒如出一辙，稳、准、狠，没有半点花哨动作，每一拳每一脚都奔着要害去，简洁又实用。
这是无数次对抗训练磨出来的本事，招招都是制敌的杀招。
阿潮在另一边打得更猛。
他仗着自己力气大、身板壮，横冲直撞，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一个老兵抬腿踹他，他硬生生用胳膊扛住，伸手抓住对方的脚踝，猛地往上一掀，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另一个老兵从侧面偷袭，他头都没回，胳膊往后一抡，正好砸在对方胸口，把人砸得连连后退。
“妈的，这小孩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被砸中的老兵捂着胸口，一脸苦相。
兔子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人群里穿梭游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人能抓得住他的轨迹。
他很少正面硬刚，总是绕到别人身后或者侧面，要么绊脚，要么捶膝盖，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
往往对方刚察觉到身后有风，腿弯就挨了一下，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小子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一个老兵追了半天，连兔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他绊倒了两次，气得直喘气。
青芽则是安静又致命。
她身形纤细，动作灵活，专找落单的士兵下手。
一旦被她近身，她就像一根柔软的藤蔓，瞬间缠上去，巴西柔术的锁技用得炉火纯青。
要么锁胳膊，要么锁脚踝，只要被她锁住，再壮的老兵也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判定“失效”。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老兵被她锁住了右臂，疼得额头冒汗，却怎么也挣不开。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瘦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巧劲？
阿生站在战场偏后的位置，微微闭着眼，耳廓轻轻颤动。
他不靠眼睛看，靠耳朵听。
风声、拳风声、脚步声、呼吸声……所有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整张战场的立体图。
谁要出拳，谁要抬腿，谁要从侧面偷袭，他都能提前预判出来。
“雷豹，右后方有人！”
“阿潮，左膝盖空了！”
“青芽，身后有人绕过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又准确，像一台精准的雷达，不断给队友报位。
有了他的预警，少年们的闪避和反击越发精准，几乎没吃过亏。
阿九跟在青芽身边，负责补刀和掩护。
她的格斗实力不算顶尖，但胜在灵活、反应快。
每当有人想从背后偷袭青芽，她都会及时冲上去，要么推开对方，要么一脚踹在对方腿弯，给青芽创造制伏的机会。
李知舟则站在战场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不参与近身搏斗，不断调整着七人的阵型。
“收缩阵型！别分散太开！”
“阿潮往左靠，填补缺口！”
“兔子绕右边，他们右翼空了！”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就能算出最优的战术方案。
在他的调度下，七个人看似分散，实则首尾呼应，配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张收紧的网，不断蚕食着陆战队的阵型。
可陆战队的老兵毕竟不是吃素的。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陈峰看出了少年们的套路——靠游走和配合逐个击破，一旦被缠住，他们就会吃亏。
他立刻下令：“三人一组，贴上去打！别给他们游走的空间！”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三人一组，抱团推进。
压力瞬间就上来了。
阿潮被三个老兵围住，双拳难敌六手，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咬着牙转身，硬生生扛着对方的拳头，一把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腰，狠狠摔在地上，可自己的肩膀也挨了一脚，踉跄了几步。
“嘶……”阿潮吸了口凉气，摸了摸肩膀，眼神却更凶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扑，跟另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雷豹那边也不好受。陈峰亲自冲了上来，他是士官长，格斗水平在整个中队都是顶尖的。
两人拳来拳往，打得难解难分。雷豹虽然进步神速，可终究年纪小，实战经验不如陈峰丰富，打着打着就落了下风，胸口挨了一拳，嘴角都破了。
“噗。”雷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再次冲了上去，招式更猛，也更狠。
兔子也挨了一下。
他光顾着绕后偷袭，没注意侧面伸过来的脚，被绊了个趔趄，胳膊擦在沙子上，磨破了一大片。
他咬着牙爬起来，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转身又窜进了人群里。
青芽被两个老兵夹击，肩膀挨了一拳，疼得她眉头紧锁。
可她愣是没退，反而借着对方出拳的力道，顺势往下一滑，缠住其中一个人的腿，狠狠一拧，直接把人放倒。
可另一个老兵的拳头也砸在了她的后背上，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七个少年身上都挂了彩。
衣服扯破了，嘴角流血了，胳膊腿上全是淤青和擦伤，沙子沾在伤口上，又沙又疼。
可没有一个人退。
倒下了，就爬起来。
受伤了，就咬着牙扛。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砸在滚烫的沙滩上，瞬间就被晒干。
可眼神里的那股劲，却越烧越旺，像燎原的火，越打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