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昊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李知舟没理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阿潮和阿九身边，站定。
三个人，全部淘汰。
张闯随后走了进来，看到三个少年的时候，也愣住了。
三个半大孩子，最大的阿潮看着也就十六七岁，阿九和李知舟看着更小，脸上的稚气都没褪干净。
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像棵没长开的树苗。
这就是刚才跟他们周旋了半个多小时、打掉他们十个人的对手？
张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们……是战鹰的？”
阿潮梗着脖子，没说话。
出发前苏寒交代过，不该说的不说。
李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围着三个人转了一圈：“不可能吧？就你们三个？加上跑掉的也才七个？我们两个特战小队，十六个人，被你们打掉了一半？”
阿九撇了撇嘴，没吭声。
张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不管对方多大年纪，演习还没结束。跑掉的四个才是关键。
“李昊，留两个人看着他们，剩下的跟我追！”张闯回过神，立刻下令，“他们往峡谷深处跑了，出口我们有人堵，跑不掉！”
“是！”
可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忽然脚下一沉。
“不好，有陷阱！”
话音未落，两侧岩壁上堆积的碎石和枯木哗啦啦砸落下来。
几个人慌忙躲闪，可还是有一个人被碎石“砸中”，胸前红灯接连亮起。
又淘汰一个。
六个人，变成了三个。
加上守出口的两个，总共还剩五人。
“妈的！”李昊气得踢了一脚石头，“一路都是陷阱！这帮小孩到底是哪冒出来的？阴招一套一套的！”
张闯的脸色也很难看。
十六人的精锐特战小队，打到现在只剩五个，还让跑了四个。
这要是传出去，苍狼特战中队的脸就丢尽了。
“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剩下的人找出来！”
四个人不敢再大意，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每走一步都要先检查地面和两侧岩壁。
速度慢了很多，却也稳了不少。
……
峡谷深处，雷豹四人正沿着岩壁快速前进。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可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阿九、阿潮、李知舟，三个队友留在了后面。
雷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是队长，是他决定让三个人断后的。
可他别无选择，不这样，所有人都要被包在里面。
“雷豹，前面好像不对。”阿生跑了回来，沉声道，“峡谷出口有人，至少两个，在守着。”
雷豹脚步一顿。
前后都有人，峡谷就这么宽，根本绕不开。
“不能往出口走了。”雷豹当机立断，抬头看向两侧陡峭的岩壁，“爬上去，从山脊走。”
“爬上去？”阿生愣了一下，“这岩壁太陡了，几乎是直的，不好爬。”
“不好爬也要爬。”雷豹咬着牙，“留在峡谷里就是等死。兔子，你能爬上去吗？”
兔子抬头看了看岩壁。
岩壁上布满了岩缝和凸起的石块，还有不少扎根在石缝里的灌木。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险，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
“能。”兔子点点头，“我先上，放绳子。”
“好。”
兔子卸下多余的装备，只带着攀登绳和匕首，活动了一下手指脚趾。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扣住一道岩缝，脚尖蹬住一块凸起，像一只灵活的岩羊，悄无声息地往上爬去。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快。
手指精准地扣住每一道能借力的缝隙，脚尖总能找到最稳的支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影紧贴着岩壁，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下面的三个人仰着头，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兔子爬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手电光。
张闯带着人追上来了。
“他们在那！在爬岩壁！”李昊大喊一声，抬手就想开枪。
“别开枪！”张闯拦住他，“这不是实战！她身上没安全绳，不要因为一场演习毁了这么好的苗子！”
他抬头看着岩壁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么陡的岩壁，徒手攀爬，连安全绳都没有。
这孩子的山地素质，比很多专业的山地特种兵都强。
“绕到上面去堵！他们爬上去肯定往东边跑，我们从缓坡绕上去截他们！”张闯立刻下令。
四个人立刻转身，沿着峡谷边的缓坡往山顶跑。
岩壁上，兔子加快了速度。
他知道下面的人追上来了，必须更快。
终于，他翻上了崖顶，迅速固定好主绳，把绳子扔了下去。
“快上来！”
雷豹推了阿生一把：“你先上，我最后。”
阿生也不推辞，抓着绳子就往上爬。
他体能不算顶尖，但有主绳借力，爬得也不慢。
紧接着是青芽。
等青芽也翻上崖顶，下面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雷豹，快！”上面的兔子喊了一声。
雷豹抓着绳子，快速往上爬。
可刚爬到一半，下方的手电光就照了过来，张闯四人已经到了崖底。
“别爬了！你们跑不掉了！”李昊大喊。
雷豹没理他，继续往上。
就在这时，崖顶侧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绕路上来的两个苍狼士兵！
“站住！”
两支步枪同时对准了崖顶的兔子三人。
阿生和青芽立刻拔枪，双方对峙起来。
崖壁上，雷豹心里一沉。
上面有人堵，下面有人追，这下真的麻烦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生忽然动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猛地往侧面扑了过去，硬生生撞开了其中一名士兵的枪口。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阿生的胳膊飞过，判定装置亮起——左臂“受伤”，失去战斗力。
可就这一下，给兔子和青芽争取了时间。
兔子像箭一样窜出去，一拳砸在另一名士兵的手腕上，把枪打飞。
青芽顺势扑上去，一个利落的锁技，把那名士兵按在了地上。
红灯亮起，又淘汰一个。
可阿生也因为暴露在枪口下，被另一名士兵击中了胸口。
“阿生！”。
阿生笑了笑，慢慢退到一边：“我没事，你们快走，别管我。”
剩下的一名士兵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被兔子追上去几步扑倒，按在地上缴了枪。红灯亮起，再淘汰一个。
峡谷出口堵截的两人，全部解决。
可阿生也淘汰了。
七个少年，现在只剩下三个。
雷豹、兔子、青芽。
“走！”雷豹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阿生，转身冲进了山脊的密林里。
等张闯四人从缓坡爬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被制伏的两名士兵，和站在一旁的阿生。
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又跑了……”李昊喘着气，脸色难看至极。
张闯看着密林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而那些俘虏，全是十几岁的孩子。
这一仗，苍狼输得彻彻底底。
……
山顶导演部里，一片寂静。
参谋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清晰地响起：
“种子小队：七人参战，四人淘汰，三人成功突围。”
“苍狼特战小队：十六人参战，十二人淘汰，四人存活。”
数据报完，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上的战损统计，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七个孩子，对阵十六名正规特战老兵。
结果是四换十二，还成功突围三人。
这战绩，说出去谁信？
王援朝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好家伙……我本来以为能打掉五六个就不错了，这……这也太狠了。”
“苏寒，你这帮徒弟，是真的狠。四个换十二个，还跑了三个，赵野知道了，得心疼死。”
周围的参谋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佩服。
“太厉害了，这战术素养，这山地作战能力，比很多老兵都强。”
“尤其是那个断后的，还有爬岩壁的那个，简直是天生的山地兵。”
“苏教官教得好啊，名师出高徒。”
苏寒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一仗少年们赢了，赢在出其不意，赢在地形熟悉，赢在敢打敢拼。
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正面火力不足，协同还不够细腻，遇到硬仗就容易出现伤亡。
密林深处，三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雷豹跑在最前面，兔子在左侧开路，青芽断后。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了，雷豹才抬手示意停下。
三个人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油彩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每个人的胸口都剧烈起伏着，长时间的奔袭和高强度的战斗，几乎榨干了他们的体力。
“安全了。”雷豹喘着气，回头望了一眼峡谷的方向，眼神暗了暗，“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任务还没完成。周队让我们在敌后自由活动，现在补给库端了，炮兵营废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拿出地图，借着微弱的天光铺开：“蓝军的前线指挥所在鹰嘴峰一带，防守肯定很严。”
“我们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通讯枢纽。”
“只要把通讯枢纽端了，蓝军前线就成了瞎子聋子，正面战场我们就能赢。”
青芽点点头：“我听你的。”
兔子也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走。”
三个人简单休整了几分钟，收起地图，再次钻进了密林里。
……
峡谷入口处，气氛却格外微妙。
张闯和李昊带着剩下的三名士兵，站在四个少年俘虏面前，眼神里的复杂几乎要溢出来。
四个孩子站成一排，脸上都涂着油彩，作训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看着狼狈，却个个腰杆挺直，没有半点垂头丧气的样子。
最大的那个高个子男孩，梗着脖子，一脸不服输的劲。
戴眼镜的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看着像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两个小姑娘，一个眼神倔强，一个眉眼温和，可站在那里的架势，半点不比男孩子差。
真的是孩子。
不是长得显小，是真真切切的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李昊围着他们转了第三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的？战鹰什么时候招未成年兵了？这不合规矩吧？”
阿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出发前反复强调过保密纪律，部队番号、基地位置、教官信息，半个字都不能说。
“不说？”李昊挑了挑眉，“不说我也猜得到。能教出你们这种兵的，整个南部战区也就那一号人。苏寒苏教官，对吧？”
阿潮的眼神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这细微的反应，已经落在了张闯眼里。
“果然是他。”张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说呢，战鹰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支小队，战术野路子，山地战玩得这么溜。除了苏寒，没人能教出这种兵。”
他想起几年前的丛林对抗演习，苏寒一个人牵着他们一个中队在山里转了三天，最后把他们逐个击破。
那股子又野又刁的战术风格，跟眼前这帮孩子如出一辙。
“苏教官现在在哪？”张闯忍不住问道，“他也来演习了？”
还是没人说话。
李昊有点无奈：“你们这帮孩子，嘴还挺严。行，不问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震撼却半点没减。
十六个精锐特战兵，被七个半大孩子打掉十二个，还跑了三个。
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张队，现在怎么办？”一名士兵小声问道，“还追吗？”
张闯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山脊，摇了摇头：“不追了。追不上。”
他太清楚这种山地老手的本事了。
进了密林，就像鱼入大海，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何况剩下那三个，一个比一个滑，真追进去，指不定还要再折几个人。
“回去。”张闯深吸一口气，“向指挥部汇报战损。另外，把这四个孩子……送回后方俘虏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抓了四个俘虏，结果是四个半大孩子。说出去都丢人。
四个少年被带着往山下走。
路过刚才的伏击点时，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石和绊索，看着那些被判定“阵亡”的苍狼士兵，阿潮嘴角忍不住偷偷翘了一下。
值了。
就算被淘汰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