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因祸得福,恰恰是这趟美梦之旅让停云看清了自己。”停云轻声诉说道:“而此时此刻,也有一桩旁证能为驭空大人展现我的本心。”]
[“请跟我来,想必就在这附近。”]
[驭空跟着停云,来到甲板,就见记忆中熟悉的停云正痴痴地望着远方:“那是……”]
[停云的声音带着怀念:“此前,因为一场奇遇,我在梦中碎成了许多个「停云」。她们都是我的一部分,专注于不同的记忆。”]
[“而其中一位,当时她走得太过遥远,以致未能回顾此身,直到现在。”]
[“…你说的是她么?”驭空声音带着不解:“她这是…在做什么?”]
[停云微微一笑:“她正沉醉于某件令我无比迷恋的事物。”]
[“作为一道心绪,她和新生的孩子没有区别。登上这艘船,仅仅是出于内心的悸动。”]
[停云轻声解释,转过头看向驭空:“驭空大人,还记得么?也许对您而言,那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飞行。可对于某个孩子……”]
[“那是她与「天空」的初次邂逅。”]
[“我当然记得。”驭空的目光微微闪动,声音柔和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那时,你还是能被我抱在怀里的年纪。”]
[停云歪了歪头,语气促狭:“现在也未尝不可,您试试无妨。”]
[驭空无奈一笑:“怕是抱不动了。”]
[停云笑出了声:“开个玩笑。”]
[驭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背影上:“回想起来,那会儿你总缠着我要上一次星槎看看,还把飞行士当作自己毕生的理想。”]
[“可真正飞上高空后,却又惊慌失措,紧紧抓着旁人的衣角不放。”]
[停云的声音变得认真,“可正是那次飞行,撬动了我的一生。”]
[“彼时,眼见天地铺开,不见边际,我深深为此着迷,不是因为站在高处,而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停云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这世上,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因此,即便没有驾驶星槎的天分,性格也不好争斗,小女子仍选择随商团四处奔走。”]
[停云的手轻轻按在胸口:“时至今日,这份雀跃也依然在心中鼓动。”]
[驭空看着她,确认道:“仍未改变?”]
[停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从未改变。”]
[她的声音变得郑重:“如今,停云也能再次启程,以一介「忘归之人」的身份,行向更远的天际了。”]
“……”
孔子静静望着天幕之上娓娓诉说初心的停云,面露动容,轻声感慨“此女心怀远志,志向何其远大。”
他徐徐颔首,心底生出几分赞许。
停云哪怕是历经了生死,身陷各方棋局,依旧不曾迷失本心。
借这场际遇勘明自我,心中向往未变,在他看来算得上不幸之中的万幸。
一侧的颜回凝神望着天幕,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喃喃,“只是那幻胧若是知晓停云尚在人世,不知会做出何等举动。”
“停云本是她布局之中的一环,侥幸脱生,于她而言,恐怕便是一处未能抹除的污点。”
“难保对方不会再起杀心,寻机再次加害。”
他心中暗自忧虑,停云眼下平安,但前路依旧遍布凶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停云的决定会让仙舟隐瞒自身的存在。
如此一来,幻胧便不能知晓停云尚在。
…………
[停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鸣火商队的情况。]
[驭空微微颔首:“我暂交给岩明代为打理了。你也了解他的为人,不必担心。”]
[“只是此人办事作风总有些激进,恐怕不太符合你一贯的行商原则。”]
[“行商原则……”]
[停云抿了抿嘴,喃喃念叨:“「舍其所争、取其所弃,方能交流天下、得我所欲」——八面玲珑这点,我今后也不会改变。”]
[“但如今,停云同样明白,行商的法则能与人博弈,却难与神相争。”]
[驭空语声难掩心疼:“这原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你只是这场战争里一个无辜的幸存者。”]
[停云却抬头看着她:“驭空大人…不也当过战争的「幸存者」吗?”]
[“……”]
[驭空沉默了,停云继续开口:“朦胧的梦中,好似有人对我说过:幸存者的名字往往是「不幸」,可是……”]
[她语声轻顿,看着驭空的双眼:“驭空大人,天上煌煌众神以人为弈,博戏群星,留下一地冤魂孤冢、白骨累累…您可曾想过,要让祂们付出代价?”]
[“……”]
[驭空良久没有回答,沉默过后,才低声苦涩开口:“…每时每刻。可如我们这样的微尘又怎么逃得开成为代价的棋局呢?”]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不愿你做什么棋子。我只愿你仍是那快活的小狐狸,不必掺和进这场战争中……”]
[“别那么悲观嘛,驭空大人。”停云笑了一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承蒙大君「厚爱」,这回停云做得了局中人。”]
[“要知道,策杖独行、蚯蚓降龙…能让将帅无计可施的,总是些无名的小卒子。”]
[“所以如今,停云也要当一粒狡猾的灰尘,让那些幕后大手……”]
[“好好打上几个喷嚏啦。”]
“……”
诸葛亮凝眸注视天幕之中谈笑间暗藏锋芒的停云,心底震动,“好一番掷地有声之语。”
他细细回味停云方才所言,心中感慨万千。
历经生死的停云借此看透众神以生灵为棋子博弈的残酷。
也正因这一场劫难,她心底生出了要让高高在上的存在付出代价的决心。
纵然自身如同微末尘埃,依旧决意要叫幕后执掌棋局的大手打上几个喷嚏。
…………
与此同时,各朝无数人对停云面露敬佩之色。
“有志者,事竟成。”
“一介狐人商贾,无惊天修为,却怀不屈之心,不甘任人摆布。”
“这般胆识与智谋,来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撼动令使。”
刘伯温低声感慨着,就像象棋一般,最终困住将帅的,往往是一枚不起眼的过河小卒。
而令使视停云这类凡人如同草芥尘埃,只当作随手摆布的棋子。
可正因如此,反倒极易忽略停云这般看似无力、却善于周旋的局中人。
小卒没有车马炮那般凌厉的攻势,却胜在灵活隐忍,
而停云深谙行商博弈之道,心思机敏,藏锋于谈笑之间,恰如过河之卒。
待到那些幕后大手反应过来之时,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兴许便悄然搅动整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