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币有没有人赚钱?
当然有。
老刘叔蹲在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派币App的签到页面。他不是在挖矿,是在研究。
用他自己的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胖大姐端着一碗芒果糯米饭走过来,用勺子敲了敲老刘的后脑勺。
“你又盯着那个破App看啥?李晨说了多少回了,派币是海上楼阁,别碰。你一个卖菜的,手机里装这个干啥?让冷月查账查到你头上,还以为你私挖虚拟货币。”
老刘把手机翻过来给胖大姐看,屏幕上弹出一个广告弹窗,花花绿绿,某棋牌平台的美女荷官在屏幕里眨眼。
“你看,我就点了个签到,弹出来好几个广告。这游戏广告我叉掉一个又弹一个,跟打地鼠似的。这个棋牌广告更离谱,叉都叉不掉,非得点进去才算完。”
“我问你,这App有多少注册用户?”
“官方数据快五千万了。活跃用户超过一半。”
胖大姐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多……多少?五千万?五千万人每天对着手机戳广告?”
“对。”
“这群人是不是闲得蛋疼?有这功夫去工地上搬几块砖不好吗?老陈那边填海工程天天缺人手,钢筋工架子工焊工叉车工,哪个岗位都缺。月薪过万,包吃包住,宿舍有空调。你说这些人咋不来?”
老刘把手机屏幕转向胖大姐,指着App底部的广告栏。
“你以为他们看广告是白看的?不是。派币的机制是这样的——你每天签到,看广告,就能增加所谓的算力。算力越高挖矿速度越快。广告商给派币项目方付广告费,项目方拿一部分买流量拉新用户,剩下的装自己口袋。”
“那用户赚什么?”
“赚派币。但派币现在根本没法兑换。彭龙玉把南锣国的兑换窗口关了,阿杰跑了,大母在非洲把地推网络斩了。用户手机里一堆派币,换不成钱,只能看着数字跌涨——不对,现在只跌不涨。”
胖大姐把芒果糯米饭往石墩子上一搁。
“这不就是传销吗?”
“不完全是。传销有层级,派币没有层级——它更狠,所有用户平级,全是韭菜。传统传销你拉的人头越多赚得越多,好歹有个奔头。派币是所有人平级,一起给项目方打工。”
“阿杰这个人,是不是把法律漏洞研究透了?”
“研究透了,曹丽娜查了好几个月,最后结论是‘无法定性’。不是不想定性,是法律条文里找不到对应的罪名。阿杰把法律漏洞研究得比他的代码还精。”
“那用户图什么?每天早上起来戳广告,戳了几个月一分钱没见着。他们不觉得亏吗?”
“你不懂。数字跌了就自我安慰是信仰。信仰不够了就去看直播。直播看完继续签到,签到弹广告,广告费进项目方腰包,完美闭环。”
“这个环里谁赚钱?”
“只有一个人——项目方,五千万人给一个人打工。用户以为自己是在挖矿赚钱,其实是在给项目方当免费流量工,他们每点一次广告,项目方就赚一次钱。阿杰设计的这套模式比传统传销高明多了——传统传销你得拉人头才能分钱,派币不用拉,只要你每天打开App戳广告,项目方就有收入。”
“那广告收入有多少?”
“五千万用户,活跃一半,每天光弹窗广告的收入就是一笔巨款。而且这帮人为了增加算力,还主动去点广告,点得越多项目方越赚。阿杰在樱花岛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樱花岛,地下指挥部。
松井坐在会议桌上首,面前摊着一份用户数据报告。阿杰坐在旁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着最近一段时间的用户活跃度曲线。
曲线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蛇。前半段昂头向上,后半段断崖式下跌。
“松井先生,南锣国那边的事爆出来以后,新增用户断崖式下跌,活跃用户流失加速。周德胜的警示视频在国内各大平台播放量过亿,‘派币是骗局’的标签已经在社交平台上挂了很长时间的热搜,很多人已经卸载App了。”
“现在增速多少?”
“从高峰期的日均增长几十万降到了几万甚至更低。活跃用户也在逐日下降。再这样下去,广告收入也会跟着跳水。没有新增流量,广告商就不投了。弹窗广告的点击单价已经跌了不少。”
松井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敲着纸面。
“瓶颈到了,南锣国的事是个转折点。之前用户信的是‘能兑换’,彭龙玉的兑换窗口一关,信任就塌了,信任塌了,流量就散了,流量散了,广告商就跑了。”
“我们现在吃的是什么?”
“老本。几千万存量用户里还有一撮死忠粉在每天签到点广告,但这撮人也在流失。”
“怎么破?”
“要放大招。不能光靠直播间吹‘一针十年’,那个太虚了。周德胜的视频把虚拟币的画皮撕了一半,虽然老韭菜还在自我安慰,但新韭菜进不来了。没有新韭菜,老韭菜迟早也会跑光。”
阿杰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松井。
“什么大招?”
“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叙事。一个能把‘骗局’这个标签洗掉的大叙事。五千万用户为什么信我们?因为他们在现实中找不到上升通道。房价高,工作累,收入低,存不下钱。他们信的不是派币,是翻身的机会。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翻身的机会——至少让他们相信能翻身。”
“这个机会不能只是手机上的数字游戏。”
“对。得有一个实体锚点,南岛国为什么成功?因为李晨有个岛。岛是实体,看得见摸得着,用户相信有岛就有钱。”
“我们也造岛?在樱花岛?”
“对。在樱花岛搞填海,让全世界看到——南岛国能造岛,我们也能。他们造的是钢筋混凝土的岛,我们造的是区块链的岛。等岛造好了,主权直接挂靠日本。如果日本不愿意,我们就直接成立一个樱花国。”
阿杰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屏幕上用户活跃度曲线刚好停在断崖式下跌的那个拐点上,像一条蛇被人掐住了七寸。
“成立樱花国?松井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造岛要钱,成立国家要国际承认,南岛国能成是因为李晨有石油、有九条家、有大母、有冯·艾森伯格。”
“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一群在手机前面戳广告的韭菜。”
“五千万注册用户。就算流失一半还有两千多万。这些人每人投一百块就是几十亿。我们缺的不是钱,是让这些人掏钱的理由。造岛就是那个理由——比派币更高级的理由。派币是空气,岛是实体。用户信了派币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空气,但他们见过岛。南岛国新岛填出来的陆域天天在网上有航拍视频,用户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岛。这就证明造岛是可行的。”
“视频能造假。”
“李晨的航拍视频是真的。我们的也是真的——至少要让用户相信是真的。他们拍航拍视频,我们也拍。他们建大学,我们也建——不,我们不建大学,我们建区块链学院。他们搞公投,我们也搞公投。他们让用户当股东,我们也让用户当股东。唯一区别是——他们用沉箱和混凝土,我们用派币和信仰。”
“松井先生,日本不会承认我们。樱花岛现在挂的是日本渔船的避风港名义,日本政府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樱花会每年给长崎县一部分港口停靠费。真要独立建国,日本第一个不答应。”
“不承认没关系。我们不需要日本承认。国际法上承认一个国家只需要几个小岛国就够了。南太平洋有那么多微型岛国,跟图瓦卢、瑙鲁建交花不了多少钱。李晨能在南岛国搞公投,我们也能在樱花岛搞公投。”
“选民从哪来?”
“五千万注册用户。用户就是选民,App就是投票箱。到时候投票一开,五千万人投票支持樱花独立——谁敢说这不是民意?”
“樱花会的老人们不会同意。”
“老人们会同意的。因为不造岛,樱花会迟早也会随着派币的崩盘一起完蛋。造岛还有一线生机。阿杰,你研究过李晨的发家史,他填海的时候也没有国际承认,是先填了再说。我们也先填了再说。主权的事,填完了再谈。这世道,谁先动手谁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