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站在眼前这根橙红色的九龙圆柱前，手里握着遁天令，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身心俱疲。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穿越了多少次。
二十几次？还是三十次？
每一次传送都像被人扔进了一个旋转的磨盘里，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刚开始几次他还数着。
第一次是从荒原城外的丛林传到一片沙漠，第二次是从沙漠传到一片雪山，第三次是从雪山传到一片沼泽……
到了第十次以后，他就懒得数了，因为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石室、差不多的圆柱、差不多的黑暗。
唯一不同的是遁天令上那些星点的位置不断在改变。
令牌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流淌着空间波纹。
他的神识浸入其中，看到的仿佛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黑暗中，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根九龙圆柱。
而这些光点中，绝大多数都聚集在一片相对狭小的区域里，那是玄凌大陆的主体。
但在那片聚集区的最西边，孤零零地悬着一颗光点，与其他所有星点都隔着一片巨大的空白。
那颗星点，就是他的目的地。
从遁天令呈现的距离来看，那颗星点离他现在的位置还隔着一道天堑。
他已经站在了最西边的九龙圆柱密室里，再往西就是虚无。
可遁天令告诉他，那里还有一根九龙圆柱，一根孤悬于外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圆柱。
星陨祖地的核心。
凌风深吸一口气，把遁天令收回神识空间。
连续几十次的穿越，他的神魂像被拧干了的毛巾，又干又涩。
整个身体像是被人在每一个关节处都砸了一锤子，酸疼得不行。
他决定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光景，让神魂和身体缓一缓，然后再回来完成最后一次传送。
石室的甬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甲骨文。
他没有细看，因为头很疼，神魂的疲惫让他看什么都觉得眼花。
越往外走，空气就越冷，那种冷不像北境万里冰封时那种干冷，而是一种湿冷，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
凌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真的，他在北境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冷。
北境的冷是堂堂正正的。
大雪漫天，寒风如刀，你穿厚点、用灵力护体，就能扛过去。
但这里的冷不一样，它像是有生命一样，想方设法地往你身体里钻。
你呼吸一口，冷气就顺着气管往下走，肺腑都要被冻住。
你站一会儿，冷气就从脚底板往上爬，膝盖、大腿、腰腹，一寸一寸地侵蚀。
凌风的炼体境界已经是金脏境圆满，筋骨皮肉都比同阶修士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然觉得冷。
如果是普通修士，怕是早就被冻成冰雕了。
甬道比之前那些石室的甬道都要长，他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前方隐约透进来一丝光亮。
那光竟然是一扇甬道尽头发出的。
银色，冷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荒凉感。
凌风加快了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说它巨大，真不是夸张。
寻常九龙圆柱石室甬道的大门，也就两三人高、一丈来宽，推门进去就是了。
可眼前这扇石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扇石门都要大上两三倍。
石门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雕饰，但材质看上去很特殊。
像是某种黑色的岩石，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凌风伸出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
金脏境圆满，一拳能打碎一座小山包。
可这扇石门，他用了七成力，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又加了一成力，再推，还是不动。
九成力，依然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用上了全力，石门还是没动。
倒是他的手掌，从石门上传回来一股彻骨的寒冷。
那股冷不是温度低那么简单，而是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
经脉、血管、肌肉、骨骼，一路蔓延到肩膀，再蔓延到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如果再坚持几息，他的神魂怕是都要被冻住。
凌风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寒意留下的后遗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慢慢融化。
“这鬼地方……”他喃喃的骂了一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门上方。
那里有一个凹槽。
那形状他太熟悉了，如意的形状。
和他在荒古神山中见过那处需要翰天如意才能打开的密门一模一样。
看来这扇石门也是出自同一批人之手，或者说，也是出自那个“主上”的手笔。
凌风心念一动，神识沉入神识空间。
九幽炼神塔和千机傀儡塔依然悬在那里，
一左一右，中间夹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翰天如意。
它发着奶白色的微光，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在神识空间里蕴养了这么久，它变得更加温润了，表面流转着银白的光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凌风伸手一招，翰天如意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温润的玉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父天涯子说过，翰天如意是有灵性的，它选择主人，而不是主人选择它。
翰裕王朝为什么追杀他，不就是为了这如意吗？
现在想想，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他不信命，但他信因果。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走回石门前，将翰天如意放进那个凹槽里，严丝合缝。
下一刻，翰天如意光芒大放。
不是那种刺目的、灼热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月光般的温暖。
那光芒从如意中涌出，顺着石门上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在唤醒这扇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石门。
“嘎！嘎嘎！！”
石门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