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和上官云霆穿过天剑阁坍塌的废墟，来到内殿最深处。
这里曾是青阳真人闭关静修的地方，平日里幽静雅致，檀香袅袅。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模样。
墙壁开裂，屋顶塌陷，阳光从裂缝中斜斜照入，照在角落里那张寒玉床上。
寒玉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不，应该说是一个枯槁的身影。
青阳真人蜷缩在寒玉床上，白发散乱，面容枯瘦如柴，皮肤松弛地垂着，上面布满了老年斑。
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执掌青玄宗数百年的一代金丹真人，如今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青阳师兄！”
上官云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握住青阳真人干枯如柴的手，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青阳真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了来人。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上官师弟……你来了。”
“师兄，你怎么样了？”上官云霆哽咽着问道，声音沙哑。
青阳真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落寞而平静：“被紫阳吸干了全部修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顿了顿，扯开话题，反问道：“紫阳呢？”
“已经被玄儿杀死了！”上官云霆咬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青阳真人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微微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
“好……好……”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上官云霆擦了擦眼泪，问道：“青阳师兄，紫阳他……为什么要废你修为？”
青阳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你们也知道，整个宗门，一半的资源都被王氏派系把持着。”
“筑基丹、凝元丹、灵器法宝、灵脉灵田……凡是好东西，都先紧着王家弟子。”
“外姓弟子，哪怕天赋再好、贡献再大，也只能捡他们剩下的。”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我思来想去，宗门若是再不改革，离灭门就不远了。于是，趁着紫阳这次回来，我向他提了几条改革建议。”
“资源公平分配，不能再由王家垄断。可紫阳和碧莲根本不同意，他们说这是王家的应得之利。”
“我一气之下，提出了分宗的想法。我想带着非王氏派系的弟子离开，另寻山门，重新建立青玄宗分宗。哪怕从头开始，也好过在这里被慢慢吸血。”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
“只是我没想到……紫阳此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他以分裂宗门的罪名为由，将我修为封禁，然后施展邪功，吸走了我所有的修为……”
说完这些，青阳真人神情惨然，眼中满是悲凉。
他修炼了几百年，为青玄宗奉献了一生，最后竟然被相处了数百年的师兄残忍迫害。
其实，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青玄宗的道统没落。
从他极力主张分宗就能看出来，此人对宗门的未来，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什么？”
萧玄和上官云霆都大吃一惊。
虽然已经猜到紫阳真人手段狠辣，但亲耳听到他残害同门、修炼邪功，两人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萧玄上前一步，拉起青阳真人的右手，准备渡入青龙回春术，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青阳真人却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萧师弟，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情况，我很清楚……已经油尽灯枯了。”
萧玄没有强求，神识探入青阳真人体内，感受了一番，心中不由得黯然。
青阳真人的生命之火几乎已经熄灭了，丹田空空荡荡，金丹早已碎裂消散。
他的经脉干涸，五脏六腑衰败，整个人如同一棵枯死的老树。
就算是血魂幽莲，也救不了了。
萧玄收回手，沉默地站在一旁。
青阳真人望着天花板，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他开始回忆起往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温暖：
“我从小就生活在青玄宗……那时候，宗门还不大，弟子也不多。师父他老人家，是个慈祥的人，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教我们读书识字、明理修身。”
“我被测出灵根的那天，师父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说：‘青阳啊，以后青玄宗就是你的家了，你要用尽一生去守护它。’”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宗门就是一座山、几间屋子。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宗门不是山，不是房子，是人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
“师父临终前，把宗主之位交给我，叮嘱我一定要把青玄宗发扬光大。我答应了……我答应了……”
“可是现在……我修为被废，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发扬光大……”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上官云霆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师兄，您别说了……您为宗门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青玄宗。”
青阳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上官云霆。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托付终身的郑重：
“上官师弟，你是我看着成长的，也是我一手栽培的。我走之后，宗门的大局，就全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守护宗门。”
上官云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师兄请放心！人在宗门在！我上官云霆发誓，一定竭尽全力，将青玄宗发扬光大，绝不辜负师兄的期望！”
青阳真人欣慰地笑了笑。
他没有看错人。
最后，他看向萧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萧师弟，我知道你是一个身怀大机缘的人。元婴……甚至是化神……都不是你的终点。”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笃定：
“浅水里养不出蛟龙。你迟早会走出南荒，去追寻外面的世界。无论你走到哪里，青玄宗都是你的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师兄我最后恳求你一下。只希望你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青玄宗，协助上官师弟打理好宗门。”
萧玄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青阳师兄请放心。我一定会和师尊一起，好好守护宗门。”
说实话，萧玄内心非常敬重这位青阳师兄。
别的不说，此人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直到最后还挂念着宗门的未来。
而且，当初他获得两颗结金丹，青阳真人也是极力维护他，没有像碧莲真人那样豪取强夺。
这份情，他一直铭记着。
就算青阳真人不开口，他也会守护好宗门。
青阳真人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