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更绝。它干脆横着站在门口,屁股朝西头朝东,把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还时不时用眼睛往外看看这六个急吼吼的小家伙。那目光翻译成人话大概就四个字:此路不通。
军军往前走了一步,试图从元宝和雪豹之间的空隙里侧身挤过去。
他刚把半边肩膀探进去,元宝就把身子往门口那边挪了挪,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
军军退回来,换了个方向——元宝又挪了挪,依然堵得死死的。
试了两下,军军放弃了,叉着腰站在元宝面前:“元宝你故意的是吧?”
元宝眨了眨眼睛,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星星从另一边发起进攻。他个子矮点,弯着腰想从元宝肚子底下钻过去。
元宝低头看了他一眼,四只爪子稳稳地往下一沉,肚皮贴着地面,整个身子变成了一个扁平的肉垫,肚子底下连只猫都钻不过去。星星伸进去半个脑袋就被挤得退了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脸控诉:
“臭元宝,你是不是趁我们不在家又偷吃好东西了,要不然怎么这么重!”
元宝被他戳了痛处,喉咙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怀安和安安试着从两边同时突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结果元宝的身子往左移了半步又往右移了半步,动作快得像一台移动的肉盾,愣是把两人都挡了回去。
安安退了两步,叉着腰,难得有点气急败坏:“元宝,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宝宝站在最后面,个头最矮,刚到元宝的脊背。他踮着脚尖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缩回来,仰着脸问安安:“安安哥哥,咱们怎么进去啊?”
安安看硬的不行,只能改变策略。
他走到元宝面前蹲下来,跟元宝平视着,伸出手摸了摸元宝的头。
元宝在他手底下微微眯了眯眼,但身子依然没动。
安安也不急,只是慢慢顺着它的毛捋,另一只手朝旁边的军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从旁边绕过去。
军军立刻会意,往左侧迈了一步。
刚迈出左脚,雪豹就不紧不慢地往后挪了挪屁股,重新挡住门口,把军军那边的缝隙也堵住了。
它的动作慢悠悠的,不带一点烟火气,但那位置选得比元宝还精准。整个门口的空隙被它一只狗屁股给堵严实了。
安安深吸一口气,又转向雪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又轻又软:“好雪豹,我们几个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保证不吵醒弟弟妹妹。我们都安安静静地进去,谁也不出声,好不好?”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
它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被哄得有点动摇了。
可它刚往旁边挪了半步,后面的花花就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雪豹立刻又把屁股挪回去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说话不算话”的表情,把路堵得比刚才还严实了。
花花气得跺脚:“雪豹你这个狗东西!”
雪豹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骂我也没用”的淡定,还顺便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又大又慢,露出了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犬齿,看得后头几个孩子都忘了生气,军军甚至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怀安揉着眼睛说:“怎么它打哈欠我也想打……”
星星揉了揉鼻子:“我也是……”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王若雪的声音:“花花?是你们几个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花花扭头冲屋里喊:“舅妈!雪豹和元宝不让我们进!”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王若雪的声音又传出来,带着笑意:“那你跟它们俩好好商量商量。”
花花转过头看着雪豹说:“你听见没有?舅妈都没拦着我们,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雪豹没动。它耳朵往两边撇了撇,那张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舅妈说的不算。一会儿那两个小主人要是被吵醒了哭,着急的还是我和元宝。你们这些小崽子看完热闹就跑,哄娃的可是我们俩。
杨平安把车停好,借着后备箱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二十斤猪肉提在手上,先去了厨房。
等他放下肉,又跟他娘孙氏说了几句闲话,才转身出来打算回房去看看老婆孩子。
刚出来灶房门口,就看见六个孩子都围在自己房门口,正跟两只狗斗智斗勇。
他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故意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看热闹。
元宝最先发现了他。
那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嘴里发出几声急切的呜呜声,跟见到了救星似的。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可算来了!你快管管这群小祖宗!我在这儿顶着半天了,你再不来我就顶不住了!
雪豹也抬起头来看了杨平安一眼,目光平静,但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我和元宝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杨平安忍住笑,清了清嗓子:“都在这干嘛呢?”
六个孩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花花第一个喊:“舅舅!元宝和雪豹不让我们进去看弟弟妹妹!”
杨平安低头看了元宝一眼。元宝仰着脸看他,耳朵往后抿着,尾巴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摇法,嘴里发出轻轻的、讨好似的呜呜声——你要是敢骂我,我就哭给你看。杨平安蹲下来,摸了摸元宝的头:“干得很好。”又伸手揉了揉雪豹的脑袋:“你也干得很好。”
两只狗被他这么一夸,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元宝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杨平安站起来:“进去看弟弟妹妹可以,但是得一个一个来。谁吵醒弟弟妹妹,谁就负责哄他们睡觉。”
六个孩子立刻自觉站成一排:安安排第一,军军第二,怀安第三,星星第四,花花第五,宝宝第六。从高到矮,整整齐齐,连宝宝都知道要站到最后一个,踮着脚尖往前看。
杨平安推开屋门,侧身让开门口。
元宝和雪豹也跟着让开了路,一左一右站在门框两侧,像两尊看门的石狮子。
王若雪刚把圆圆哄睡放下,还没来得及起身去开门,就看见门口排成一溜的六个孩子,笑着招了招手:“都进来看看,弟弟妹妹刚睡着,轻点声。”
六个小家伙都点点头,没敢出声给王若雪问好。
安安打头,轻轻迈过门槛。
后面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跟进去,踮着脚尖走到炕边。
团团圆圆并排躺在碎花小被子里,正睡得又香又沉。
团团拳头举在耳边,嘴巴微张,偶尔咂一下;圆圆一条小短腿已经踢开了被角,露出一只胖脚丫,睡得四仰八叉。
六个孩子趴在炕沿上,谁也没出声。
军军凑得近了一点,盯着圆圆那只露在外面的胖脚丫看了好几秒,压低声音跟身边的怀安说:“她的脚好小。”
怀安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就比我的大拇指长一点。”
宝宝挤在最前面,整个人趴在炕沿上,脸离团团只有几寸远,看着那两个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仰着脸问杨平安:“爸爸,弟弟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再过几个月。”杨平安也压低声音,“等他们能坐了,就能跟你玩了。”
宝宝“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着炕上的两个小团子。
他的小手撑在炕沿上,小脸离团团只有几寸远,鼻尖都快碰到团团的小拳头了。
就在这时,炕上的团团忽然皱了皱小眉头,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王若雪赶紧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声音又低又软:“不哭不哭,哥哥姐姐们都来看你呢,乖。”
团团瘪着嘴哼了两声,又慢慢松开了眉头,重新睡了过去,小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六个孩子齐齐松了一口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花花趴在炕沿上,小声说了一句:“他刚才皱眉头的样子跟舅舅好像。”
杨平安:“……”
王若雪捂着嘴笑了一声。
元宝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扫了两下,终于趴下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那姿态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总算消停了。
雪豹依然一只耳朵竖着,偶尔动一下,听着屋里的动静。
夕阳斜照过来,落在廊柱底下两个毛茸茸的身影上,把它们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