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玩区出来,杨平安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后,又在黑市上转悠起来,走到一个卖枪支弹药的摊子前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灯光比外头更暗,摊主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面前摆着几把老式步枪、手枪和自制的土枪,弹药的品相也不太好,有些子弹壳上还能看见锈迹。
他拿起一把驳壳枪看了看,枪膛里的膛线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
想到空间里那些从虎哥和境外那艘大船上缴获来的美式装备,跟眼前这些一比简直不要太先进。
他把枪放回摊子上,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见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个半大少年,正站在摊子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叔,您这里有手枪吗?”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旧疤,听见这话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半大孩子。
这孩子个子不高,刚到大人胸口,瘦得厉害,穿着一件到处是窟窿的旧棉袄,窟窿眼里都露出了灰扑扑的棉絮,棉裤腿也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摊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孩能买得起的,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少年没有动,站在摊子前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缝,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一口普通话咬字清楚,带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只要您有,我就能买得起。”
杨平安本来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拐了个弯。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打量这个少年。
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得厉害,但站在摊子前的姿势很稳,脊背挺得笔直,不像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那口普通话让他心里有了判断——这孩子肯定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本地孩子开口都是方言。
一个半大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独自跑到黑市来买枪,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继续往下看。
疤脸摊主也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趣,伸出一根手指:“一根小黄鱼,你有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显然不信这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小子能拿出金条来。
少年没吭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用一块旧手帕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结实。
他打开布包,从里头拿出一根小黄鱼,举到摊主面前。
煤油灯的光照在金条上,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
疤脸汉子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伸手拿起金条凑到煤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到嘴边用牙轻轻咬了一下,才还给少年。
确认是真货,他脸上的疤跟着笑容一起挤成了歪歪扭扭的弧线,冲少年咧了咧嘴,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掏出一个用旧布裹着的布包搁在摊子上,打开给少年看。
“小兄弟,看看这个。德国造,八成新,比那些土造的家伙强多了。”疤脸汉子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知多少倍。
少年低头看了看布包里的那把枪,伸手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又翻过来看了看枪身。
他看枪的姿势很熟练,不是头一回摸枪的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拿法,而是很自然地握住了枪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眉头微微皱起,大概是在判断枪的成色。
杨平安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这孩子以前经常接触枪支,家里八成有当兵或者干公安的长辈。
少年看了一会儿,把手枪放回布包里,抬起头来问摊主:“子弹呢?光有枪没有子弹,我要这铁疙瘩有什么用。”
疤脸汉子又从木箱里摸出一个小纸盒打开给他看:“子弹有,三十发,够你用了。”
少年点了点头,把小黄鱼往摊主手里一放。
摊主顺手把金条揣进兜里,动作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麻利地用旧布把枪和子弹重新裹好,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杨平安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对这个半大孩子越发好奇起来。
小小年纪穿得破破烂烂,显然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却能拿出一根小黄鱼来买手枪。
看刚刚验枪的架势,对枪支很熟悉,绝对不是头一回摸。
估计是家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独自跑到黑市来买枪。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这孩子往哪走,忽然听见黑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快跑!检查的来了!”
整个黑市瞬间炸了锅。摊主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货品往木箱和麻袋里塞,有的连摊子都不要了,空着手就往外跑。
来买东西的人也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撞翻了旁边的摊位,煤油灯倒在地上摔碎了,火星溅了一地,又被后边跑过来的人一脚踩灭。
杨平安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买枪的少年身上,看见他正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跑,想也没想,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那少年跑得倒是很快,腿脚也利索,在人群缝隙里左钻右钻,把身后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他显然对这片厂区不熟悉,跑的方向完全不对。别人都是往另一侧的出口跑,他却往厂房深处钻,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墙上光秃秃的,连个能搭手的砖缝都没有。
少年跑到墙根下,仰头看了看那堵墙,知道自己这小身板翻不过去了。
他转过身来刚要往回跑,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检查人员的喊叫声:“都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他知道再往回跑就是自投罗网,绝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背贴在冰冷的墙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闭上眼睛等着被抓。
杨平安看他这怂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刚才在摊主面前拿金条买枪时的那股镇定劲儿荡然无存,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停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忽然仰起头来瞪着他,声音又急又恼,眼眶都红了:
“你跟着我干嘛,是不是也想死?快点离开,别连累我跟着你一起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