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来到京都第七净化院深处。
那是一间私人居所,熏香味很重,银质烛台摆在墙边。
脸色惨白的雷顿反锁房门,移开书架,双手发抖地把那枚泛着冷光的留影石,塞进承重墙最深处的暗格。
留影石表面,清楚倒映出当年那份足以掀翻京都政局的公文拓印。
那是一份完整的《江海市利刃小队异端定性报告》附录。
最下方签字栏里,枢机主教法比奥的鲜红朱印清晰可见。
调令授权一栏,附着盖有江海驻军绝密红章的《特别行动批示》影印原件,落款处,是原江海驻军副司令柳玉堂戴着白手套写下的亲笔签名。
坐标确认栏上,林家家主林长空的亲笔画押,和高市犬养发来的加密电文钉在一起。
圣堂、柳家、林家、高市家。
四方合谋谋杀英雄的证据,全封在那枚冰冷的石头里。
【藏匿点:京都第七净化院西区,干事宿舍302室,南墙内侧第三块承重石暗格。】
陈风神识微沉,将这个坐标,连同暗格的灵力锁结构,一并记进识海深处。
紧接着,记忆画面剧烈扭转,撕开第二段更深的过往。
那是两年前的江海密室。
林家献卷,理论大纲第一次现世。
画面中,林长空的心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几张泛黄纸页。
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明显撕扯痕迹。
那是当年从陈战笔记本上强行撕下的核心手稿。
雷顿接过来,在烛光下匆匆扫过总纲。
也就是那一刻,陈风借着雷顿的眼睛,隔着生死,看清了陈战那力透纸背、桀骜不驯的字迹:
“圣光绝非神恩与神格,其本质仅为源能处于‘第七圣韵共振峰’时的特定高频波动。”
“能量属性由频率决定,凡人亦可逆变圣光。”
“只需以微型奇点为炉,以谐振基板为镜,凡铁亦可折神辉……”
雷顿当年看不懂那些复杂推导。
可他看到“凡人亦可逆变圣光”时,整个人冷汗直冒。
后面的十几页纸上,密密麻麻画着亿万级微观符文拓扑阵列、数万组极端校准数据,还有材料熔炼方程式。
陈风心神一震。
陈战当年被撕走的断页,竟然真是足以推翻圣堂神权的蓝图。
但雷顿脑子里只留下了“理论大纲”。
后续那些庞大繁杂的微观工业参数,他根本记不住。
想把《法则逆变器》真正造出来,必须拿到原稿。
记忆再次闪烁,拖向第三处场景。
京都圣堂总部地下。
档案归仓。
残卷被送抵京都圣堂总部后,高层看完当场陷入恐慌,连夜召集枢机主教闭门密议,最终下达了“列入极度异端、永久物理封存”的最高封杀令。
雷顿作为当年的基层经手人,被指派推着密封车,协助押送那只手提铅汞匣。
匣中封着陈战的手稿残卷。
密封车一路下行,最后停在大审判庭正下方三百米处的无垢密库门前。
那座玄铁绝罚巨门,据说连七阶化身境都无法强行攻破。
门外,值守主祭接管封匣,在档案金册上烙下最终编号:
【异端代码:甲字七号·极度异端造物·法则逆变器残卷(陈战着)】。
巨门轰然闭合。
繁复的神圣法则锁链垂落下来,将整座密库彻底封死。
雷顿的权限只能到门外。
但此刻,这道代号和密库所在的具体空间层级,已经被定魂钉从他识海深处剥离出来,化作陈风识海中的固定坐标。
那是日后踏平圣堂、取回陈战心血的唯一定位锚。
记忆搜刮殆尽。
陈风右手向外一拔,定魂钉脱离雷顿头颅,带出一蓬混着灵魂碎光的黑血。
雷顿瘫在泥水里,双眼翻白,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识海被搅得稀烂,已经成了一具没了神智的活死人。
陈风垂眸看着脚边烂泥,眼底没有波动。
“陈叔,柳姨。”
陈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执刀的狗,我宰了。”
话音落下,陈风单手抡起寂灭幽屠。
工兵铲撕开虚空,裹着六阶寂灭源能,重重拍在雷顿颅顶。
轰!
雷顿的肉身、骨骼,连同破碎的五阶源核,在寂灭冲击下瞬间崩成细尘,被永夜神域里的暗流吞没。
真空死域内干干净净,仿佛这几个人从没来过。
四周深海狂流被永夜神域挡在数十米外,撞在无形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屏障内滴水不存,只有一轮乌暗源阳悬在陈风脑后,压得让人透不过气。
陈风单手拄着工兵铲,黑色风衣下摆垂落。
他眼底的暗红星痕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年半了。
当年江海市第四废弃工业区,灰烬区。
联手把陈战与柳焰逼入死局的四名一线执刀者,如今在他脑海那张染血名单上,已经被抹掉了三个。
引路、提供坐标、出卖同胞的林长空,早在江海焦土中被他以黑火焚成虚无。
提供空间震荡器的高市犬养,在黑石矿坑被他以本相捏碎神魂。
如今,负责现场开启静默力场、掐断通讯与最后生路的圣堂走狗雷顿,也成了这片真空死域里的一缕烟。
当年直接参与围杀的四条恶犬,只剩下最后一条。
那个在江海驻军里整日戴着雪白丝绸手套、亲笔签署《特别行动批示》制造巡逻真空的“亲戚”,柳玉堂。
“柳玉堂……”
陈风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只能缩在京都军方羽翼下苟活的丧家犬罢了。
等京都那场戏开锣,这颗烂棋子,随时都能摘掉脑袋。
但他心里清楚,斩断这几只伸出来的脏手,只是把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京都柳家。
统帅部副主任“三爷”柳承烬。
圣堂大审判庭与神权枢机。
那些打着真理与守护旗号,却害怕凡人逆变圣光的神棍。
还有大洋彼岸的高市家与八岐家。
他们勾结大夏内鬼换战略资源,拿活人做融核兵器,如今又调集舰队,妄图撕开东海防线。
“柳承烬……大审判庭……无垢密库……高市玄宗……”
陈风在心底念过这些名字,五指缓缓收紧。
掌心下的寂灭幽屠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两年前,他只是一个连源能亲和度都测不出来的“江海第一废柴”。
现在,他已踏足六阶耀阳,握着远海秘境的绝对主权,身后还有执掌秩序月庭的夕云,以及托底承渊的萧晴。
既然这张桌子迟早要掀,那就掀得彻底一点。
欠下的血债,不管是世家门阀、神权祖庭,还是敌国舰队,他都会顺着这条线,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远处的海底暗礁上,白金流光收敛。
夕云反手挽了个枪花,迈步踏水而来,穿过神域边缘的海幕,进入这片干燥的真空死域。
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血印死死烙在她的白金铠甲上,像附骨之疽,间歇性散出微弱却难以驱散的法则波纹。
夕云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血印,眉头微蹙,神色仍旧平静。
“解决了?”
陈风转过身,眼底那抹森寒的审判意味瞬间敛入深处,打量了她一眼。
“死了。”
夕云走近两步,天蓝色眼眸微凝,感知扫过陈风周身。
触及那股几乎冲到六阶中期壁障、隐隐逼向后期的狂暴气息时,她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她停在陈风身前半臂处,指尖扣着的微弱序纹悄然敛去,直视他的双眼。
“识海状态。”
声音很平静,但陈风听得出里面的关切与严谨。
陈风没有隐瞒,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死亡回响增加了一些,但整体可控,没有触及临界。”
夕云定定看着他的瞳孔,确认深处没有灰白色残留,也没有暴戾红芒,紧绷的肩线才松下一分。
“四约记得?”
“记得。”
陈风回答得很干脆,嘴角扯了扯,
“这次全程保持清醒,目标明确,没有偏离路线,也没有多补一下。按约定,我在安全线以内。”
夕云收回审视的目光,微微点头:
“继续保持。”
随后,她抬手碰了碰胸甲上那道狰狞印记,将话题转回正事:
“这枚殉道血印很顽固,我的创生圣光暂时化不开它。”
“化不开就先挂着。”
陈风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反正大审判庭只知道这个坐标杀了他们的审判长,却不知道这个坐标是谁。就让霍华德在京都慢慢猜去吧。”
后方暗礁裂隙中,萧晴悄然收回脚下灰雾。
众苦灵庭无声敛去,海域里残留的血腥、怨念,以及执事暴毙时的精神碎屑,都被她吞进灰层深处封沉。
萧晴缓步上前,抬起苍白清秀的面庞,小声道:
“队长,外层痕迹都清干净了。”
“干得漂亮。”
陈风抬起右手,掌心潮蓝古纹微微一闪。
无证之幕无声退去,永夜神域随之收拢。
深海万钧重力般的冷流重新灌入,将这片暗礁洗回最初的死寂。
深海无声,夜色依旧。
陈风抬眼看向夕云,眼底肃杀悄然褪去,又换上平日里那副散漫笑意。
“第一笔利息收完了,回去……把你的‘老朋友’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