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证厅里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近乎翻倍的聚变功率,砸在所有人脑门上。
结构组组长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差点捏断。
“许总,磁场从十五特斯拉提到十七点五,不是把旋钮往右拧一下。”
瑞士首席工程师也立刻开口:
“环向场线圈要重绕,支撑结构要重新核算,真空室受力边界也得重做。
按欧洲那边流程,至少三年。”
“三年?”
石磊一听就急了。
“美国人都快把制裁令贴咱们脸上了,咱们等三年?黄花菜都凉成标本了。”
陈容与抱着记录板,小声补了一句:
“凉黄花菜还能吃,凉掉的工程进度表只能拿去糊墙。”
郭老没笑。
他看向许燃。
“许燃,你给个准话。
十七点五特斯拉,到底是推演里的理想值,还是工程上能落地?”
许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白板笔,在众人面前写下一行字。
十八个月内点火,不改一件已定型硬件。
白板笔尖停下,论证厅直接炸了。
“这不可能!”
“磁场提升十六点七个百分点,支撑件安全系数怎么保?”
“低温系统怎么办?氦流量不重分配会出局部热斑!”
“失超保护触发阈值不改,十七点五特斯拉下会误停堆!”
伯格脸色也变了。
“许先生,我必须提醒,瑞士样机没有在十七点五特斯拉长期运行过。”
许燃把笔帽扣回去。
“我没说按你们标称数据跑。”
会议室又静了下来。
郭老眼神一动。
“原始数据?”
“对。”
许燃把瑞士三年实测曲线调出来。
“你们公开档案里,十五特斯拉是工程安全标称,不是临界上限。
临界电流密度被压低了百分之十一。”
伯格张了张嘴,没反驳。
许燃继续往下点。
“第二,失超阈值。
你们公开资料给的热扰动极限,也不是实测极限,保守余量百分之八。”
陈容与立刻看向伯格。
“你们瑞士人这说明书写得也太谦虚了。
别人卖车说百公里加速三秒,你们明明两秒七,非写三秒半。”
伯格苦笑。
“我们不想触发欧洲技术共享条款。”
“现在正好。”
许燃把两组曲线叠加。
“十七点五特斯拉,不需要重绕磁体。磁体本体承载窗口够。”
结构组组长皱眉。
“支撑呢?”
“改预紧力分布。”
许燃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
“环向场线圈外侧支撑不换材料,不改构型,只调整装配阶段的预紧顺序。
原来是平均预紧,现在改成按热收缩梯度分区预紧。”
低温组负责人追问:
“冷却?”
“改氦流量分配曲线。”
第二条写上去。
“十五特斯拉下,氦流量按稳态热负荷分。
十七点五特斯拉下,按瞬态热扰动峰值分。
低温泵不换,阀组不换,只改流量曲线和分配节奏。”
瑞士工程师还想说话。
许燃已经写下第三条。
“失超保护逻辑触发阈值。”
郭老盯着那几个字。
“阈值上调?”
“不单纯上调。”
许燃摇头。
“原逻辑看单点温升。
新逻辑看温升斜率、磁场纹波、局部电压三项联判。
误触发会少,真失超会提前。”
周群迅速把三项条件输入旁边终端。
屏幕上弹出仿真曲线。
她看了两眼,语速立刻加快。
“如果三项联判,触发提前量能从二点一毫秒拉到五点九毫秒,对十七点五特斯拉够用。”
低温组负责人还是不放心。
“许总,软件和装配能解决一部分。
可最坏工况呢?
地震、冷缩、局部堵塞、失超链式扩散叠加,谁来背?”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看向郭老。
郭老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许燃,跑最坏工况。”
“可以。”
“不是常规边界。”
郭老语气压低。
“我要全堆稳态,十七点五特斯拉,外加百分之二电流偏差,低温回路单支路流量下降百分之十二,偏滤器热流峰值抬高百分之十五,再叠一个微震工况。”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最坏工况?
不,这是把所有坏消息打包塞进一个麻袋里,再抡起来砸设备。
石磊都听乐了。
“郭老,您是验算,还是审犯人?”
郭老没搭理他,只盯着许燃。
“能跑吗?”
许燃点头。
“三十七小时。”
伯格猛地抬头。
“三十七小时?这种耦合工况,欧洲联合体要跑两个月。”
“那是你们算力排队。”
许燃指了指旁边的本地节点。
“盘古工程平台不联网,离线跑全域耦合。三十七小时后给结果。”
郭老只说了一个字。
“跑。”
接下来的三十七小时,昆仑基地没人敢睡踏实。
低温组守着氦流量模型。
结构组抱着应力云图一帧一帧看。
瑞士团队第一次见到华夏这种抢工方式,眼神从怀疑变成发直。
第三十七小时零六分,盘古工程平台弹出计算完成。
周群把结果投上大屏。
“十七点五特斯拉稳态运行。”
“磁体最大应力,许用值百分之八十三。”
“低温支路最小余量,百分之十二点四。”
“失超保护提前触发窗口,五点六毫秒。”
“真空室局部热流峰值,低于修正后材料极限百分之二十一。”
每报一项,会议室里的呼吸就粗一分。
等最后一行结果出现,结构组组长猛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真能跑……”
陈容与在后面拍了拍记录板。
“这下好了,硬件不用拆,大家的头发保住了。”
郭老没理会笑声。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字,忽然拿起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
比掌声还重。
许燃也签下名字。
随后是结构组、低温组、控制组、瑞士技术代表。
一张原本可能拖垮三年的论证书,就这样在三十七小时内被摁进现实。
第二天上午。
华夏京城。
简为民把最终技术包放在桌上,会议室里坐满了能源、财政、外交和军方负责人。
“十八个月点火,三十个月并网,六十个月十五吉瓦装机。”
财政负责人看着文件,喉结动了动。
“这三个时间点一旦公布,就没有回头路了。”
李援朝拍桌。
“我们什么时候靠回头路打赢过?”
王卫国立刻接话。
“十八个月点火,这比美国嘴里的十年路线图好听多了。”
吴建邦哼了一声。
“别说十年,他们那十年后还得开会讨论下一轮预算。”
简为民翻到第七条。
“真正引爆外面的,是这一条。”
屏幕上出现一行文字。
所有聚变电力的跨境交易、装备出口、技术授权,一律以人民币计价结算。
下一行更醒目。
设立聚变电力人民币结算池。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变重。
财政负责人低声道:
“这等于把未来最基础的生产要素,直接绑在人民币上。”
林毅接过话。
“谁买电,谁持有人民币。
谁买设备,谁开人民币账户。
谁要技术授权,谁进入结算池。”
石磊咧嘴。
“美国以前说石油美元,咱们现在来个聚变人民币?”
许燃看着屏幕。
“石油会枯竭,聚变不会。”
所有人都懂了。
能源即锚。
过去美元用石油撑住全球循环。
现在,华夏把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工业电价,钉在人民币上。
简为民沉默片刻。
“发。”
当天下午,政务院正式发布《聚变能源发展纲要》。
消息刚推送出去,全球金融终端几乎同时跳红。
伦敦外汇交易大厅里,一个交易员盯着屏幕喊:
“美元指数破位!”
纽约债券基金办公室,基金经理把咖啡杯一推。
“人民币主权债还有多少额度?”
助手声音发紧。
“境外盘被抢光了,收益率已经打到历史低位。”
“那就买结算池相关债!”
“价格已经跳了!”
“跳了也买!”
东京,一家大型制造企业的董事会里,社长看着工业电价测算表,脸色铁青。
“如果我们不进结算池,五年后电力成本比竞争对手高百分之六十?”
财务总监点头。
“按半导体产线测算,利润会被电价吃掉三分之一。”
社长把笔一摔。
“那还等什么?申请!”
两周内,三十一个国家提交加入聚变电力人民币结算池申请。
其中包括四个北约成员国。
白宫新闻发言人还在镜头前说“盟友关系牢不可破”,后台却不断收到新的申请清单。
欧洲一家金融评论网站写下一句话:
布雷顿森林体系用黄金定锚,石油美元用油井续命,今天有人用聚变给货币钉上了新锚。
白宫地下情势室里。
总统看着那句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霍尔曼站在旁边,声音干涩。
“先生,制裁牌已经失效。再拖下去,叙事会彻底输掉。”
总统抬头。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点火。”
能源部长愣住。
“您是说……”
“启动曼哈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