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祭坛上空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张巨大的面孔浮现出来。
面容威严,头戴官帽。
崔府君。
这不是真身,是意志投影。
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萧洋。
“跪下。”
两个字。
带着阴司几千年来积攒的规则威压。
萧洋的膝盖发出咔咔的脆响。
全身骨骼都在悲鸣,仿佛背上压了一座山。
那种想要膜拜的本能在血液里乱窜。
萧洋死死咬着牙。
他不仅没跪,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舌尖被咬破。
一口至阳至热的精血喷在手中的石剑上。
滋啦。
石剑表面冒起白烟。
那层厚厚的灰色石皮和铁锈开始剥落。
石皮下,露出了赤金色的锋芒。
这把剑跟着他这么久,第一次显露真容。
那是专斩阴神的兵器。
萧洋双手握柄,对着天空那张巨脸挥出一剑。
赤金色的剑气撕裂了空气。
那根连接投影的无形支柱被一剑斩断。
崔府君的投影发出一声怒哼,瞬间消散。
威压消失。
玄虚道长看着消散的投影,眼中的狂热变成了绝望的疯狂。
“谁也别想阻止我!”
他张开嘴,下颌骨脱臼般夸张地裂开。
那颗拳头大小的伪圣胎被他硬生生塞进了喉咙。
咕咚。
吞下去了。
玄虚的身体瞬间膨胀。
道袍炸裂。
他的肋下撕裂开两道血口,钻出两条布满黑毛的手臂。
皮肤变成了铁青色。
现在的他,是一只四臂怪物。
“不知死活的蝼蚁。”
玄虚开口了。
但声音变了。
那不是玄虚的声音,是崔府君的声音。
这个道士只是一个容器。
萧洋握紧了手中的赤金长剑。
他的目光越过异化的玄虚,看向对方的后背。
那里连接着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
这些丝线穿透了阴阳壁垒,一直延伸到阳间。
每一根丝线的尽头,都连接着一个活人的命格。
萧洋看清了。
那些丝线上隐约浮现的名字。
全是阳间玄门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就是地府敢这么干的底气。
他们把这些高层的命,绑在了这座塔上。
塔毁,人亡。
异化的玄虚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背后的那数百根因果丝线,突然猛地绷紧。
那些丝线变成了猩红色。
高频的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仅是绷紧,是在抽取。
肉眼可见的红色流光顺着丝线疯狂涌入玄虚的后背。
阳间那些大人物的命数成了燃料。
玄虚体表的皮肤蠕动起来。
一层漆黑的物质快速凝结。
那是死气高度压缩后的产物。
幽冥甲胄。
厚度超过十公分,表面流淌着令人心悸的乌光。
萧洋的剑斩了上去。
金铁交击的脆响。
石剑被弹开,虎口震裂出血。
那层甲胄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玄虚背后的几根丝线瞬间灰暗。
因果反伤。
攻击甲胄的力量被转移到了丝线连接的活人身上。
萧洋立刻收力。
再砍几剑,阳间就得死几个大佬。
这笔账最后都会算在他头上。
玄虚发出一声怪笑,四条手臂同时抬起,准备反击。
萧洋目光下移。
他看到了脚下的祭坛纹路。
所有能量都通过地面的凹槽汇聚向玄虚的双脚。
这是根基。
萧洋手腕翻转,倒持石剑。
他没有攻击人,而是对着脚下的能量枢纽狠狠插了下去。
咔嚓。
石剑贯穿地砖,卡进了主能量槽。
金光顺着剑身灌入地下。
“给老子逆行。”
萧洋猛转剑柄。
原本流向玄虚的能量流被强行截断。
金光霸道地接管了通道,把那股庞大的死气导向了塔基深处。
轰隆。
整座塔剧烈一震。
承重结构发出了断裂的闷响。
地基在崩塌。
正在享受能量灌注的玄虚身体僵直。
供能切断造成了瞬间的规则真空。
那是唯一的破绽。
萧洋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在玄虚身后。
在那数百根杂乱的丝线中,他一眼锁定了最细的那根紫色丝线。
那是连着马小玲的命数。
萧洋右手金光暴涨。
那是阎王的判罚之力,专斩阴阳牵扯。
手刀落下。
丝线应声而断。
一团赤红色的血气光球在断口处浮现。
萧洋反手一拍。
光球穿过脚下裂开的地缝,笔直坠向塔底。
那是马家丫头的本源,还给她了。
玄虚从僵直中挣脱。
吼声震耳欲聋。
四条覆盖着黑毛的手臂从四个方向合围拍下。
封死了所有退路。
萧洋不退。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四只重拳砸在身上。
胸骨塌陷。
一口淤血涌上喉咙,被萧洋生生咽下。
他借着这股冲力向前一步。
石剑平举,直刺。
噗嗤。
剑锋捅穿了那层失去能量供给的幽冥甲胄,从玄虚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玄虚还在挣扎。
萧洋松开剑柄,左手成爪,顺着剑锋撕开的创口粗暴地插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团滑腻温热的东西。
正在剧烈跳动。
抓住了。
萧洋五指收紧,手臂发力向外一扯。
“出来。”
肌肉撕裂声令人牙酸。
一颗拳头大小、长满人脸纹路的白色肉球被生生拽出了胸腔。
伪圣胎。
离体的瞬间,它还在萧洋手中疯狂颤动,试图钻回宿主体内。
玄虚的动作瞬间定格。
那具庞大的四臂身躯开始风化。
从伤口处开始,灰色的裂纹迅速蔓延全身。
哗啦。
不可一世的怪物崩解成了一地黑灰。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怨毒的意志波动。
是崔府君。
“陪葬。”
简单的两个字。
塔顶上空那团未耗尽的因果能量云团骤然收缩。
没有火光。
只有纯粹的毁灭性冲击。
无声的爆炸掀飞了塔顶的一切。
下方早已破碎的地基彻底垮塌,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空间裂缝。
那不是通往地面,是通往虚空。
黑色的洪流裹挟着碎石,将萧洋卷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
萧洋在混乱的气流中勉强睁眼。
他看到下方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也在下坠。
马小玲。
萧洋调整姿态,在空中强行发力,向那道身影冲去。
他在黑暗吞噬一切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
随后,两人一同坠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这里不是地狱,是沼泽。
腐烂的泥浆没过脚踝。
萧洋把马小玲从怀里放下来,反手将那颗还在跳动的伪圣胎塞进裤兜。
但这东西太烫手。
那种高浓度的生机对于阴间生物来说,就像是丢进鲨鱼池的鲜血。
水声哗啦作响。
前方的黑色河水中,无数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
没有脸,只有湿漉漉的长发和肿胀的肢体。
禁忌水灵。
它们被伪圣胎的气息吸引,疯狂地爬上河滩。
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
萧洋没有拔剑。
他单手扣住冲在最前面那只水灵的头盖骨。
五指收紧。
咔嚓。
头骨碎裂。
掌心金光瞬间灌入对方体内,锁定了那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阴核。
“爆。”
阴核在金光的挤压下炸开。
冲击波以萧洋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方圆十米内的水灵被震成了黑色的雾气。
清理出一片真空区。
萧洋拽着马小玲跨过满地残肢,走向那座隐没在灰雾中的石桥。
桥头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妪。
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长勺。
孟婆。
她没有抬头,长勺在身前的汤锅里搅动。
“东西留下,人滚。”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要那颗伪圣胎。
这东西如果不处理,忘川河里的东西会暴动,那是她的辖区。
萧洋脚步没停。
他左手按住裤兜里的肉球,右手石剑出鞘。
赤金色的剑锋直接架在了孟婆那皱巴巴的脖子上。
“让路。”
孟婆搅汤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惊恐,只有冷漠。
“在这里动武,你会把河堤震塌。”
“那就塌。”
萧洋手指用力,掐了一下兜里的伪圣胎。
肉球发出尖锐的惨叫。
河滩下的水流瞬间沸腾。
“这玩意儿炸了,你这口锅连带这座桥都得飞。地府大殿会被倒灌的河水冲成废墟。”
萧洋盯着孟婆的眼睛。
“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孟婆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
她感应到了。
那股霸道的金光里,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阎王意志。
甚至比现任的那个傀儡更像正统。
她松开手里的长勺。
一枚暗金色的令牌被她吐在桌上。
上面刻着一个“司”字。
“崔府君在阴律司。”
孟婆重新低下头搅汤,不再看他。
“他在改簿。阳间的账如果不对,那就把债主都清了。这是唯一的凭证,不想死就快滚。”
萧洋收剑,一把抓起令牌。
他在桥墩后面的一块大石头旁停下。
那里缩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牛头。
这货虽然是个阴帅,但胆子比兔子还小,刚才水灵暴动时就躲在这里发抖。
萧洋一脚踹在牛头屁股上。
“起来,带路。”
牛头哆嗦了一下,看清是那个拆了塔的煞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前面是剥皮丛林,那是死地……”
萧洋把伪圣胎掏出来在牛头鼻子底下晃了晃。
“要么带路,要么我把它塞你嘴里,让你变成那群水鬼的宵夜。”
牛头看着那颗诡异的肉球,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爬起来就跑。
方向正是那片暗红色的密林。
萧洋拉着马小玲跟上。
林子里没有树叶。
所有的树干都是惨白色的骨头,上面挂着一张张风干的人皮。
地面在震动。
前方扬起滚滚黑烟。
一队骑着骨马的黑甲骑兵横向切入,挡住了去路。
地府先遣军。
长枪如林,在此设卡。
牛头抱头蹲防。
马小玲手指扣住一枚铜钱,准备起阵。
萧洋按住她的手。
“太慢。”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脚步。
体内的金光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个金色的半球形结界在他身前成型。
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撞击。
萧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顶着结界直接撞进了骑兵阵列。
骨马碎裂。
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撞飞到半空。
严整的军阵被蛮力撕开一条笔直的缺口。
萧洋踩着遍地碎骨冲出包围圈。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漆黑的衙门耸立在荒原尽头。
阴律司。
大门敞开。
门外排着长队。
萧洋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些排队的不是普通鬼魂。
看衣着,全是阳间玄门的弟子。
他们神情呆滞,双眼空洞,显然已经被抽走了魂魄意识。
只剩下一个个纯粹的命格空壳。
队伍的尽头是两口巨大的火炉。
鬼差机械地将这些“空壳”扔进炉膛。
火焰是诡异的青色。
炉顶喷出的烟柱直冲天际,融入上空那层厚重的阴云。
这不是在审判。
这是在销毁。
把阳间的玄门根基当成燃料烧掉。
崔府君要借这股庞大的能量,把阴阳两界的界碑重新熔铸。
只要烧干净了,阳间就没有人能再干涉地府。
萧洋握紧了手里的石剑。
就在这时。
阴律司上空的云层突然裂开。
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
那不是生物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