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
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一个脚步声轻而碎，是女人的；另一个脚步声沉而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负责警戒的两个修士同时转身，面向峡谷入口的方向，手按在了法器上。
锦袍青年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警觉，又从警觉变成了恭敬——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而是那种“面对上位者时必须表现出来的”恭敬。
靠着他身后休息的十一个人也纷纷醒来，有人站起来整理衣袍，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法器。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光罩内，顾月儿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
齐天佑睁开了眼睛，顺着顾月儿的目光看过去。
楚君卿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道人影从峡谷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来，是那个粉裙女修。她的衣裙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粉白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很轻盈，像是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灰衣老者。
不，不是“老者”——只是看起来年纪不小。他的头发灰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眼珠是深灰色的，像两颗没有光泽的石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但他的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丹后期。
不——比金丹后期更强。那种威压的强度，至少也是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
顾月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警铃大作。金丹大圆满——这种级别的修士，不是他们三个能对付的。就算用上师父给的符箓，也不一定能赢。不是符箓不够强，是对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金丹大圆满的神识覆盖范围广，反应速度极快，符箓还没扔出去，对方可能就已经感知到了危险并做出应对，而且己方三人都在对方的阵法中，她总觉得这阵法似乎有压制作用。
齐天佑的手也握紧了剑柄。他的表情比顾月儿更明显一些——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对他这个筑基初期来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上。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那股威压，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
楚君卿的表情倒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将剑柄握的更紧了。
灰衣老者走进峡谷，目光从光罩上扫过，然后在光罩内的三人身上停下。
他的目光没有在顾月儿脸上停留太久，也没有在齐天佑脸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落在楚君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是对楚君卿感兴趣，而是在评估这三个人的整体实力。
顾月儿筑基后期。齐天佑筑基初期。楚君卿筑基初期。
三个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在他眼里，和三只蚂蚁差不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锦袍青年。
锦袍青年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低着头，小跑上前两步，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峡谷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灰衣老者“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沙哑感。他没有看锦袍青年，目光重新落回光罩内的三人身上。
“就是他们？”
“是的。”锦袍青年神色谦卑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青叶城那三个。他们做任务从没失败过，而且他们就仅仅四年便从炼气到筑基，这种速度太不正常了，他们身上肯定有好东西，而且这四年他们也赚了不少灵石。”
灰衣老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光罩内的三人，目光冰冷，像在看三具尸体。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罩内的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更强的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是修为差距带来的天然压迫感——就像一个成年人站在一个小孩面前，小孩不需要被打，只是站在那儿就会感到压力。
齐天佑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将那口憋住的气缓缓吐了出来，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顾月儿和楚君卿一样呼吸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灰衣老者的目光，既不躲避，也不挑衅。她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对方——“我不怕你，但我也没想跟你打”。
灰衣老者微微挑眉。
这种平静，在这种修为的修士身上很少见。尤其是当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大境界的修士时，大多数筑基期的修士要么恐惧，要么强装镇定。但这个女修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不怕。
为什么？
有恃无恐。
灰衣老者的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有恃无恐？在这片荒山野岭，有什么“恃”？离这里最近的宗门也在万里之外，他们的靠山——如果他们有靠山的话——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除非，他们自己就是靠山。
但这三个人的修为，还不够当“靠山”。
灰衣老者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三人的耳膜上。
“你们是何来历？”
三个字，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光罩内，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不是被问住了，而是——这个问题，他们好像还没回答过。